第八章
第八章
谢云彻站在将军府门外,晨风卷着尘土扑在脸上,生疼。
李将军的话像一记闷棍,砸得他脑中混沌一片。
他从小在李家长大,比谁都清楚李将军从不屑说谎。
那么苏婉清说的那些话……全是假的?
回到谢府,他径直走入书房,唤来亲卫:“查。三个月前漠北之事,从头到尾给我查清楚。”
亲卫领命而去。
谢云彻坐在案后,指节攥得发白。
脑海中翻涌着无数画面:李观月说“我将你交给苏婉清”,他当时嗤之以鼻。
苏婉清说“观月姐半路被将军抓回所以让我去”,他信了。
调查结果很快递到案上。
亲卫脸色难看,一份卷宗摊开在他面前。
跪伏在地,声音压得极低:“大人,当初深入沙漠腹地三天三夜,您救出来的人是李小姐。而苏姑娘……她一直待在漠北入口的客栈里,从未进过沙漠。”
谢云彻看着卷宗上白纸黑字的记录,太阳穴突突直跳。
上面清楚的记录着,李观月在得知他出事后,以去寺庙祈福为由出城,实则一路北上到了漠北。
也是她雇了一匹骆驼、一只苍隼,独自深入沙漠腹地,将他背出沙漠,自身力竭昏厥。义父赶到后,将昏迷的她带回,因私逃出京,她被罚禁闭两个月。
而苏婉清不过是在观月被带走后,守在他身边几日。
他闭上眼,死死攥紧那份卷宗,眼前闪过李观月平静无波的脸。
原来她那句“是我救的你”,竟是实话。
而他,为了维护一个冒领功劳的骗子,一次次刺伤真心待他的人。
“还有,”下属声音更沉,“关于小产一事……并非楚天娇所为。苏姑娘那日,是提前饮了藏红花,本意是想栽赃给李姑娘,却阴差阳错被楚天娇推倒。”
谢云彻猛地睁开眼,胸口一阵剧痛,喉头腥甜翻涌。
楚天娇……那个被他命人绑走、重伤腹部的楚家嫡女?
他以为的“报仇雪恨”,不过是一场笑话。
他亲手,为了一个谎言,造了另一场孽。
就在这时,另一名下属匆匆进来,呈上一封密信:“公子,中元节那晚,书房布防图失窃一案,有了结果。确是苏小姐偷偷潜入意图窃取布防图,李小姐并非污蔑她。”
书房内死寂一片。
窗外日光刺眼,却照不进半分暖意。
谢云彻坐在案后,手边的茶已经凉透。
他盯着案上两封密信,指尖一点点收紧,直至指节泛白。
原来连那日中元节的局,也是他错怪了她。
他想起那夜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官服替苏婉清作保,冷声斥责李观月“闹够了没有”。
想起他把聘礼全部搬走时,李观月立在廊下平静的面容。
他以为自己掌控全局,护了苏婉清,惩了恶徒,却不知自己才是被蒙在鼓里的蠢货。
李观月没有争辩,没有哭诉,只是转身,嫁作他人妇。
他缓缓抬手,捂住心口,那里空得厉害,像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