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11
上巳节到来时,男男女女们会邀约自己的心上人同游。
我早就不准备找谢蘅了。
可上巳节的前一日。
我却瞧见谢蘅在书院的假山拦住明珠。
几个人怂恿着他上前。
我正准备走,却听到谢蘅提到我的名字。
「明日寂然亭中,只需要明珠郡主与我做戏一番,打消了宋眠邀约我的念头便好,当然,若她诚意足够,我也可勉强带上她同游。」
明珠皱眉:「我并不知,谢公子这是怎么了。还有,我家中有事,没有时间陪谢公子做这样无聊的戏。」
谢蘅的神色有些尴尬。
但是这一回,我的心里,却没有那种胀痛的感觉了。
唯有愤怒。
我本就不打算邀他去。
他自作主张也便罢了,还去麻烦明珠。
我宋眠,也不是总是那样厚脸皮的。
从前,偶尔,谢蘅当着众人的面嘲笑我的时候,我也会觉得难堪。
罢了,我本来也没有打算约他出去。
人总不能一辈子都没出息。
我折身走在后院的荷塘畔。
一个人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石子。
看它滚入湖心,发出沉闷的声响。
而我的心头,也无比清晰地落下一个声音。
从今往后,宋眠再也不要追着谢蘅跑了。
我暗暗想,若他明日非要做什么戏。
我就干脆地同他说个明白,大不了就揍他一顿。
翌日,我到了寂然亭。
发现那亭中的确有个人。
我怒气冲冲地走上去,准备和谢蘅打一架,大不了老死不相往来。
可没想到,听到脚步声。
亭中的人转过脸,却是小季先生。
他愣了一下,眉眼温柔:
「大考已然结束了,上巳佳节,年轻男女们同游梳鱼镇,嵘山书院的先生们也还算开明,这个辰光了,为何还留在书院?」
我满腔怒火被浇灭了。
干脆往亭子里一坐,不好意思告诉他,我是来揍谢蘅的。
于是放下拳头,闷闷道:「我才不是没有人邀约,我只是好奇怎么会有人过来这儿。」
我一抬头,看见小季先生静静地看着远处一叠又一叠的山。
山风摇曳。寂然亭一直以来都很空荡的。
连树植也不惜绕道,离这儿远远的。
就像小季先生一样。
他好像总是这样,也是一个人。
也没什么朋友。
哦,还有山下那个话痨知县。
也不知道,上巳节有没有姑娘家约他同游。
我这么想了,也就这么问了。
「我十六岁时就来了山上,那时候书院还没有别人,是顾老先生一人负责授课,当时觉得风景很好,就留下来了。」
小季先生的答案也很简单。
我心里逐渐平静下来,问了他一个书院里众人最好奇的问题。
「为何小季先生,没有像旁的先生一样,有过入朝为官或是参加科考的经历?」
先生们提起小季先生,总是说他满腹才学,无一不通,可随着毫不加掩饰的赞赏落下,就是凝重的叹息。
「季家往上一辈与前朝皇室有所牵扯,入仕容易招致麻烦,能苟全自身,已是万幸。」
他笑了一声,为我解惑,似乎没有因为郁郁不得志而愤懑。
只是觉得是一件很理所应当的事情。
我还想继续问问题。
小季先生却随手给了我一个小匣盒。
我不明就里,打开以后,里面赫然放着的是那支作为武试噱头的朱钗。
我惊得合不拢嘴。
第一反应是,我的书还没抄完,实在是愧疚。
「我以为你很想要,所以就从她们手中换来的。」
那支钗,众人那日抢夺也不过是为了一个好意头。
恰逢抢到钗的张小姐家中父亲过寿,她苦寻一幅名家的《松鹤延年图》。
我皱了皱眉。
小季先生之所以今日才给我,是因为寻画就费了一番功夫。
像是看出我的疑问。
季长偃笑了笑:「恰好,我有。」
那支朱钗,嵌了一颗小小的东珠,成色不算很好,细看钗尾处,似乎还修补过。实在不算很精细的东西。
我有些不明白,为何这是长公主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