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大年初一的早晨,我去驿站拿回了那个包裹。
纸箱很旧,上面缠了几圈透明胶带。
寄件人那里,写着许亦寒的名字。
我拿剪刀划开胶带。
里面放着几样东西。
最上面,是那只在第九次吵架时,被许知夏摔碎的玻璃杯。
现在,它不知道被谁用胶水笨拙地一块块拼起来,裂痕爬满杯身,还缺了几个角。
杯子下面,压着一沓信纸。
有爸爸因为高血压而歪歪扭扭的字迹,有妈妈被泪水洇开的忏悔,有许知夏写满“对不起我错了”的保证书。
他们想用这种方式,向我证明他们想缝补这个家。
想要证明他们真的知道错了。
我拿起那个拼凑起来的玻璃杯,看了一会儿。
真难看。
就像那个充满裂痕和算计的家,就算用血缘强行粘合,也无法掩盖它曾经碎过、扎过人的事实。
我连那沓信纸都没有打开。
把纸箱连同那个玻璃杯,一起扔进了院子外的垃圾桶里。
“见秋,扔什么呢?”
陆宇森穿着灰色的毛衣,从隔壁院子走过来,手里端着刚烤好的蛋挞。
“一些过去的垃圾。”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着接过蛋挞。
三年后。
我的抑郁症彻底停药,复查结果一切正常。
我用攒下来的钱,买下了林叔林婶隔壁的那套小院子。
院墙打通,两家人成了一家人。
搬家那天,陆宇森帮我整理书架。
他从一堆旧文件里,翻出了那张泛黄的重度抑郁症诊断书。
他看了很久,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却没有多问。
只是默默地将那张纸折好,丢进了一旁的碎纸机里。
“过去的病历,用不着了。”
他转过头,温柔地看着我。
“晚上想吃什么?”
我站在有阳光的落地窗前,看着院子里开得正盛的绣球花。
微风拂过,花香四溢。
从前他们说,家没有我迟早会散。
后来我才知道。
一个家若只能靠一个人不断吞下委屈维持,本来就不算完整。
真正的亲人不会要求谁永远稳定。
他们会在你说累的时候,让你休息。
而我终于不必等任何人允许,才敢照顾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