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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下发送键的瞬间,我直接关了机。
广播提示飞机即将起飞。
我扣好安全带,靠在舷窗边闭上了眼。
机身猛地一震,冲上云霄。
地面的高楼街道一点点缩小,最后被厚重的云层彻底吞没。
过往七年的记忆控制不住地开始翻涌。
大四出去实习,四十度的高温天,我们一起在外面跑业务宣传。
我站在他前排,中暑后身体晃了晃,他伸手扶了我一把。
那天太阳很毒,他站在我斜后方。
故意往外挪了半步,替我挡了一上午的太阳。
毕业租房子,没有钱,买不起家具,衣柜都是拼装的。
他蹲在地上拧螺丝,拧到手指都磨出了泡,抬头却还在冲我笑:
“阮阮,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去年我急性肠胃炎住院,他守了我三天三夜。
喂水喂饭,擦身换衣,细致得无可挑剔。
从前我总拿这些细节骗自己。
觉得他是爱我的。
只是克制,只是想把最珍贵的留到最后。
直到上万条视频砸进我的眼睛,我才彻底醒过来。
那些细致体贴的分寸感,从来都不是爱。
云层越积越厚,那些零碎的画面在脑海里慢慢糊成一团。
最后什么都看不清了。
五个小时的飞行,落地时是当地傍晚。
公司安排的公寓在市中心的江边。
落地窗正对着江面。
我拖着行李箱进门,把衣服塞进衣柜。
洗漱完坐在床边,才想起开机。
手机刚亮屏,几十条消息就涌了进来。
全是顾屿安的。
最早的几条,字里行间火气冲天:
“江阮你闹够了没有?婚礼马上开始你跟我说分手?你故意耍我是吧?”
“不就是我晚去一会?苏曼家里漏水差点摔着,我过去搭把手怎么了?你能不能懂点事?”
“我告诉你,赶紧回来,亲戚朋友都在,你丢得起这个人我可丢不起。”
再往后,间隔越来越短,他语气肉眼可见地慌了:
“你人呢?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你在哪?”
“江阮,别开玩笑了行不行?你回来,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我不怪你了。”
“阮阮,我错了,我不该凶你,不该挂你电话,你回来好不好?”
“我求你了,你回我一句,你别吓我。”
从盛气凌人到卑微求饶,几十条语音,几十条文字。
我翻完只用了两分钟。
指尖悬在删除键上,还没按下去。
屏幕突然亮起,他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按下接听,没说话。
他气喘吁吁地开口:
“江阮你终于肯接电话了,你在哪?马上回婚礼现场!所有人都在等你,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有多难堪?”
“不就是苏曼家里漏水我过去看了一眼吗?她在这没亲没故,除了我没人能帮她,多大点事,你至于闹逃婚?”
“我跟她就是老同学,清清白白的,你说分手就分手?有没有点责任心?”
他噼里啪啦一顿指责,句句都在说我的错。
我静静听着。
等他喘着气不再说话,才慢悠悠开口:
“顾屿安,你电脑里那上万条视频,我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