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顾让行第一次没有接住这个玩笑。
晚上九点,他出现在我公寓楼下。
雨下得很细。
他没撑伞,衬衫肩头湿了一片。
我下楼扔垃圾,看见他时,他正靠在车门边抽烟。
顾让行以前不抽烟。
他说烟味会留在衣服上,我闻了会头疼。
现在他指间夹着烟,见我出来,立刻掐灭。
“沈棠。”
我把垃圾扔进桶里。
他走过来,声音低了些。
“公司那边我压下去了,没人看见。”
我说:
“那挺好。”
他看着我,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接。
从前都是我追着解释。
这一次,他终于尝到了话落空的滋味。
“离婚协议我看了。”
“嗯。”
“我不同意。”
我抬眼。
他急忙补了一句:
“不是威胁你。我只是觉得,我们没到那一步。”
我问:
“哪一步?”
顾让行喉结滚了滚。
“你还爱我。”
雨水落在他睫毛上。
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线。
“沈棠,你要是不爱我,不会忍这么多年。”
我点头。
“是。”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接着说:
“所以现在不想忍了。”
顾让行脸上的光灭下去。
这时,一辆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里面的人喊我:
“沈棠,资料落公司了。”
是我们部门新来的项目负责人,谢屿。
我走过去接文件。
谢屿看了眼顾让行,没多问。
“明天九点会,别迟到。”
“谢谢。”
顾让行等车开走,脸色已经沉下来。
“他是谁?”
我说:
“同事。”
“这么晚给你送资料?”
我看着他。
他忽然顿住。
这句话太熟悉了。
从前他半夜去接林知夏,我也问过。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朋友之间互相帮忙,很正常。
我把这句话还给他。
顾让行的唇抿成一条线。
“沈棠,我和知夏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和谢屿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有些狼狈。
“我知道。”
但他眼里的刺痛藏不住。
我转身上楼。
顾让行在身后说:
“我会和林知夏保持距离。”
我停了一下。
他像终于找到办法,急切地说:
“以后那些局我都不去了,纪念日玩笑也不会再有。”
这话如果早一年说,我大概会哭。
早一个月说,我也许会动摇。
可现在我只觉得累。
我回头。
“顾让行,裂掉的东西,补上也会有痕。”
雨声很轻。
他站在那里,半晌没有说话。
我上楼后,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是林知夏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顾让行站在雨里,背影孤单。
她配字:
嫂子,他真的知道错了,你别太狠。
我把照片转发给律师。
附了一句:
补充骚扰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