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到M国的第三天,我正式开始上课。
原本以为自己会不适应。
陌生的语言,陌生的街道,陌生的教室。
可老师会耐心等我说完,同学会主动帮我搬花材。
没有人嫌我慢。
也没有人告诉我,结了婚就别再折腾。
清晨的阳光落在花艺教室的玻璃窗上。
我低头修剪一枝白玫瑰时,忽然觉得,原来离开顾铭以后,天也没有塌下来。
甚至空气都是轻的。
下课后,我抱着花材走出教学楼。
刚到门口,就看见了乔月。
她穿着一件米色外套,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憔悴很多。
看见我,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小意。”
我脚步顿住。
其实我不意外她会找到这里。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知道我喜欢什么花,
知道我怕冷,知道我难过时会躲到哪里。
可我始终想不明白。
谁都可以背叛我。
为什么偏偏是她。
我抱紧怀里的花,声音很淡。
“有事?”
乔月眼眶红了。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
“可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她低下头,声音发抖。
“小意,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
“有些事,我现在连说出口都觉得难堪。”
她攥紧衣角,眼眶一点点红了。
“我总想着,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得到我想要的。”
“可我忘了,那一步踩过去的,是你。”
她抬头看我,眼泪终于掉下来。
“对不起。”
“我不求你原谅,只是这句话,我欠你很久了。”
她说得很慢。
像每一个字都割在自己身上。
我静静看着她。
从前她闯祸,也是这样站在我面前。
只要一哭,我就会心软。
可这一次,我只觉得累。
“乔月,你知道我最怕什么。”
她脸色一白。
我轻声说:
“你知道我怕被最亲近的人丢下。”
“所以你每一步,都踩得很准。”
她嘴唇颤了颤,却说不出话。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知道怎么让我疼。”
“我也知道怎么让你疼。”
乔月猛地抬头。
我平静地说:
“你妈妈已经知道了。”
“知道你喜欢我的未婚夫,也知道你为了抢功,差点害新娘过敏进医院。”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乔月家教很严。
她母亲最恨的,就是不知分寸和插足别人的感情。
这一次,她没有再哭。
只是站在那里,很久很久,才哑着声音说:
“是我活该。”
我没有接话。
有些道歉,来得太晚,就只剩下声音。
我抱着花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乔月压抑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下午的课是自由创作。
同组的外国男同学叫汉斯,是个很温和的人。
我剪枝时不小心划破手,他立刻递来创可贴。
“慢一点,不急。”
我愣了一下。
很久以前,我也是这样对顾铭的。
他熬夜改方案,我给他热牛奶。
他忙到忘记吃饭,我把饭送到公司楼下。
那时我以为,爱一个人,就是永远站在他身后。
可现在才发现,真正舒服的关系,不该只有一个人追着跑。
林澈把工具递给我,笑着说:
“你的作品很漂亮。”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花,轻轻说了声谢谢。
傍晚下课时,天边烧着一片橘色晚霞。
我抱着完成的花束走下台阶。
一抬头,却看见教学楼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黑色大衣,深灰领带。
是顾铭。
他瘦了很多,眼底布满红血丝。
看见我的那一瞬,他像是终于回了神。
“小意。”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花束轻轻晃了一下。
他朝我走来,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来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