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我还没开口，身后先传来一道声音。

“徐，他是谁？”

汉斯抱着一捆尤加利走过来，目光在顾铭身上扫了一圈。

我接过花材，语气平静：

“前男友。”

顾铭脸色瞬间变了。

汉斯挑了下眉，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

“前男友？你这么好的女孩子，他也舍得分？”

他又看向顾铭，笑得很礼貌。

“那这个男的，眼光不太好。”

顾铭的视线落在他递花的手上，声音沉了下来。

“他是谁？”

我没答。

他又往前一步，眼底压着火。

“徐意，你离开我，就是因为他？”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我却笑了。

“顾铭，你用什么身份问我？”

他喉结滚了滚。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没有在婚礼前三天和别人接吻。”

“也没有一边说爱你，一边维护着另一个人。”

“我现在单身，和谁走近，都是我的自由。”

汉斯像是听懂了大半，立刻往我身边站了一步。

“对，单身，free。”

说完，他还自然地挽住我的手腕。

我身体微微一僵。

顾铭的眼神也在那一瞬彻底暗下去。

从前他吃醋时，我会觉得开心。

因为那代表他在乎我。

可现在，我只觉得累。

顾铭闭了闭眼，声音哑下来。

“小意，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抽回自己的手。

我转身往教学楼里走。

顾铭追上来，挡在我面前。

“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

“我们又没有领证。”

“普通分手而已。”

顾铭眼底猝然红了。

“八年也是普通吗？”

“徐意，你真的舍得？”

我停下脚步。

风吹过来，带着潮湿的草木味。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牵我的手。

他第一次牵我的手时曾说，

小意，我们以后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只不过，那很长的时间里，不一定非要有他。

我轻声说：

“顾铭，我还有很长的时间。”

“所以不想再浪费了。”

我没有再看他，抱着花走进教室。

之后的几天，顾铭没有再贸然出现。

可我的生活里，总能看见他的痕迹。

宿舍坏掉的暖气，很快有人来修。

我订不到的稀有花材，第二天出现在教室门口。

连我被老师临时要求参加花展，缺少的工具，也被人提前送到工作台上。

没有署名，可我知道是他。

因为从前他也是这样对我好的。

我第一次接婚礼花艺，紧张到一夜没睡。

他在我工作台旁陪了整晚，替我一遍遍核对花单。

那时候的顾铭，是真的把我放在心上的。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的温柔，慢慢分给了别人。

花展前一天，学院临时更换布展场地。

我和汉斯搬着花架进玻璃温室。

外面忽然起了风，顶棚的旧支架被吹得吱呀作响。

汉斯去叫管理员。

我刚把主花束放上高架，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心！”

我还没反应过来，顾铭已经冲过来，把我狠狠推开。

下一秒，整排金属花架轰然倒下。

玻璃碎裂声刺得人耳膜发疼。

我摔在地上，手里的花束滚出去很远。

等我爬起来时，顾铭已经倒在碎玻璃中间。

鲜血从他额角流下来，顺着脸颊一路淌进衣领。

“顾铭！”

他听见我的声音，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手指艰难地动了动，像是想确认我有没有受伤。

“你别动，救护车马上来。”

顾铭看着我，唇色白得吓人。

“小意……”

“这一次，我先护住你了。”

他却忽然攥住我的手腕。

“别走。”

“至少这次，别把我一个人丢下。”

我看着他满脸的血，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医护人员冲进来的时候，顾铭终于闭上了眼。

而他的手，还死死攥着我的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