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顾铭醒来时,我正坐在病房外。
医生说他伤得不轻,但没有生命危险。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是因为还爱他。
只是这一次,他确实救了我。
顾铭躺在病床上,额角缠着纱布,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看见我,他眼睛一下亮了。
“小意。”
他声音很哑,像怕一开口,我就会消失。
我走到床边,把水递给他。
“医生说你醒了就没事了。”
他没有接水,只盯着我。
“小意,我们是不是可以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很轻地摇了摇头。
“顾铭,我们两清了。”
“你救了我一次。”
“可之前那些选择,也不会因此消失。”
他撑着想坐起来,牵动伤口,疼得额头冒汗。
“小意,我知道错了。”
“我以后不会再让你等,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他说得很急。
像终于学会了说我曾经最想听的话。
可我已经不需要了。
我轻声说:
“顾铭,八年里,我等过太多次了。”
他眼眶瞬间红了。
我却没有再心软。
顾铭沉默很久,才从枕边拿出一个小盒子。
“这个,我一直带着。”
我认得。
那是他第一次求婚时,用旧胶片盒改成的戒指盒。
那时候他穷,买不起昂贵的钻戒,
只把一枚银戒放在里面,紧张得手都在抖。
他说:
“小意,等我以后有钱,一定给你全世界最好的婚礼。”
我那时哭着点头。
觉得只要是他,什么都够了。
顾铭把盒子放到我手心里,声音轻得发颤。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太晚了。”
“可这是我们最开始的东西。”
“你收着,好不好?”
我看着那个旧盒子。
指尖有一瞬间发麻。
原来人真的会被很小的东西击中。
不是因为舍不得现在的他。
而是舍不得那个曾经全心全意相信过他的自己。
我收下了。
顾铭眼里亮起一点微弱的希望。
可我只是把盒子握紧,低声说:
“谢谢,也再见。”
走出医院时,天已经快黑了。
路边有一条很窄的河。
我站在桥边,打开盒子。
银戒还在。
内侧刻着两个很小的字母。
M和Y。
顾铭和徐意。
那是我曾经以为会戴一辈子的名字。
我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十七岁的徐意,把它当成承诺。
二十五岁的徐意,终于明白。
承诺碎掉以后,就只是一个会硌疼掌心的旧物。
我抬手,把戒指连同盒子一起丢进了河里。
水声很轻,轻到不像是在告别八年。
可我心里某个一直绷紧的地方,终于松开了。
身后传来踉跄的脚步声。
顾铭扶着墙追出来,身上的病号服被风吹得发皱。
他冲到桥边,几乎是跪着去捞那只盒子。
河水冰冷,他的手很快冻得发红。
可他像感觉不到疼,一遍遍在水里摸。
最后,他终于把湿透的盒子捞了上来。
戒指已经不见了。
顾铭抱着那个空盒子,忽然弯下腰,失声痛哭。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又转身离开。
这一次,没有停。
后来,我重新回到学校。
课程很满,作业很多,每天都要和各种花材打交道。
老师夸我的配色有灵气。
汉斯还是很爱凑热闹。
每次有人夸我,他都比我还得意。
“徐,你应该拿第一。”
同学们笑着起哄,说我们很般配。
我只是笑着摇头。
“不了。”
“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
他们不懂中文里的“重来一次”有多重。
现在不一样了。
我开始为自己选花,为自己设计作品,为自己留在更远的地方。
一个月后,我的花艺作品入围了学院年度展。
主题是我自己取的。
叫《真心》。
展览那天,阳光穿过玻璃穹顶,落在满地白玫瑰上。
我站在人群中央,听见掌声响起。
手机也在这时震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小意,我看见你的作品了。】
【很美。】
我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然后按灭屏幕,抬头走向属于我的灯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