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陆景珩的手还扣着我的手腕。
他明明收紧了一瞬,最后还是松开。
“知意,我先去看看。”
他说:“皎皎这次不能再耽误。”
我看着他拿起外套,匆匆离开。
办公室门被带上,我一个人站了很久。
最后回到病房,把妈妈的病历、身份证和转院资料一页页装进文件袋。
又把那份空白的主治评估表,单独抽了出来。
原来有些人,永远不会在你最需要的时候留下。
第二天,我去了病案室补转院材料。
工作人员翻到旧档案时,忽然问我:
“五年前那次海外会诊,为什么后来取消了?”
我怔在原地:“什么会诊?”
她也愣住,随后调出封存记录。
里面有一份我从没见过的昏迷治疗申请。
专家意见写着:【三个月内仍有苏醒可能】
【海外脑科中心已预留床位】
【保证金四十八万】
缴费人是陆景珩。
我盯着那张缴费单。
有一瞬间,我以为,他当年真的替妈妈争取过。
可下一页,就是取消申请,签名人,还是陆景珩。
取消理由写着:【家属认为希望渺茫,自愿放弃进一步治疗。】
我从来没有签过,也从来不知道,妈妈曾经有过醒来的机会。
退款日期,是林皎皎处分降级的前一天。
再往后,是一张新的汇款凭证。
同样四十八万。
收款方还是那家海外脑科中心。
用途却变成了:【林皎皎心理治疗临床观察】
附件里写着:完成该项目后,可作为日后恢复执业评估材料。
我看着那几行字,手指一点点发冷。
妈妈本该去那里接受治疗,争取醒来。
林皎皎却去了那里,替自己攒回医院的资格。
我忽然想起那一年。
我问陆景珩是不是还有别的办法。
他抱着我说:“别折腾阿姨了。”
我相信了。
我甚至因为自己没有坚持,自责了五年。
原来不是我放弃了妈妈,是他替我放弃了。
我拿着复印件去找陆景珩。
却在会议室外听见林皎皎哽咽着问:
“如果当年不是你送我去海外临床观察。”
“我是不是现在连竞聘资格都没有?”
陆景珩沉默很久。
他说:“妈已经没有意识了。”
“植物人不会知道遗憾,可你会。”
林皎皎哭着问:
“那知意呢?”
陆景珩声音很低。
“我会补偿她。”
我推门进去,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陆景珩看见我,脸色一下白了。
我把两张四十八万的凭证放到他面前。
一张是妈妈被取消的治疗。
一张是林皎皎的海外临床观察。
我问他:“谁给你的资格,把我妈醒来的机会,换成她回医院的路?”
林皎皎哭着摇头。
“知意,我不知道。”
陆景珩却第一时间回头安抚她。
“皎皎,别哭。”
我看着他的动作,忽然笑了。
五年前,他也是这样。
林皎皎一哭,他就挡在她面前。
我妈躺了五年,不是没有机会醒来。
只是她的机会,被陆景珩亲手断送了。
陆景珩伸手想拉我。
“知意,当时情况太复杂。”
“阿姨苏醒概率不高,可皎皎如果不接受干预,她会崩溃。”
“我不是不管阿姨,我只是……”
我打断他:“你只是怕耽误了林皎皎。”
他哑口无言,我没有再听。
转身离开。
走出医院,我给国外康复中心发去邮件。
申请独立评估通道。
然后把陆景珩从妈妈的紧急联系人一栏里删掉。
以前我总以为,他是我和妈妈唯一能依靠的人。
现在才知道,刀递到林皎皎手里的人,是她。
可替她磨刀的人,是陆景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