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妈妈下葬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墓园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撑着黑伞，把她的骨灰盒放进墓穴。

照片上的她还很年轻。

笑得温柔。

不像病床上那具沉默的身体。

工作人员问我碑文怎么刻。

我说：

“爱女沈知意立。”

没有女婿。

也没有陆景珩。

葬礼结束后，我回到医院。

不是去找陆景珩。

而是提交投诉材料。

五年前急诊分诊日志。

林皎皎修改等级的后台记录。

陆景珩取消海外促醒申请的签名。

四十八万转款凭证。

还有昨晚手术前，陆景珩以撤销追责申请作为主刀条件的录音。

我全都交给了医务处。

负责人翻看材料时，脸色越来越沉。

“沈小姐，这些材料我们会立刻上报。”

我点头。

“我不接受院内调解。”

“我已经同时提交给卫健委和律师。”

走出办公室时，我遇见了林皎皎。

她没有穿白大褂。

站在走廊尽头，眼睛红肿。

见到我，她立刻冲上来。

“知意姐。”

“我求你，放过我这一次。”

我看着她。

“我放过你很多次了。”

“第一次，是五年前你改分诊等级。”

“第二次，是你用我妈的促醒名额替自己铺路。”

“第三次，是昨晚你用一道浅伤，把陆景珩叫走。”

“林皎皎，我已经没有妈妈可以再让你害一次了。”

她脸色惨白。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当年我只是太嫉妒你了。”

“你有妈妈，有陆景珩，还有那么稳定的人生。”

“我呢？”

“我爸妈都没了，我只有景珩。”

我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荒唐。

“所以你就能毁掉我妈？”

林皎皎哭得更厉害。

“我只是想让你也尝尝失去的滋味。”

她说完，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猛地捂住嘴。

可已经晚了。

不远处，陆景珩正站在那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林皎皎脸色瞬间惨白。

“景珩，不是这样的……”

陆景珩一步步走过来。

眼底是我从没见过的冷意。

“你刚才说什么？”

林皎皎摇头。

“我说错了，我只是太害怕了……”

陆景珩看向她。

“你五年前不是判断失误。”

“你是故意的。”

林皎皎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我没有。”

“我真的没有……”

陆景珩没有再理她。

只是看向我，声音很轻。

“知意，我会作证。”

我看着他。

“你当然要作证。”

“因为你也是帮凶。”

他僵住。

我越过他往外走。

这一次，他没有拦我。

身后，林皎皎崩溃的哭声传来。

可我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有些真相来得太晚。

晚到它已经救不了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