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妹妹跑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爸妈每天都要替她去躲着催债的人。
爸爸因为着急上火,又在工地那里摔了一跤。
现在只能躺在床上。
妈妈快速地衰老下去,头发全部变白了。
为了能够生存下去。
她每天都去大街上捡废品,然后给爸爸买药。
有一次,她捡到了一张一个月之前的旧报纸。
那上面报道了国家大西北的科研项目取得了突破。
报纸的版面印着科研团队在荒漠风沙中的集体照片。
大多数人都戴着护目镜和口罩。
面容很难分辨清楚。
但是妈妈一眼看到了队伍中间穿着防护服的侧影。
哪怕只露出了半只眼睛。
可是母女连心,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我。
照片里面的我脊背挺得很直。
眼睛里面闪着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光芒。
妈妈跪在马路的边上。
抱着报纸眼泪雨点一样落下来。
哭得都喘不上气来。
最后,她跑回到地下室想要告诉躺在床上的爸爸:
“老沈……老沈你看一看……是音音啊!我们的音音登上报纸了……”
话刚刚说出口。
躺在床上的爸爸就好像被戳到了痛处一样。
突然开始捶打床板说:
“不许提她……不许提那个白眼狼!”
自那之后,妈妈就再也没敢提我的名字。
她只敢在深夜时偷偷拿出那张被塑料袋包裹好的旧报纸。
凭着地下室昏黄的灯光。
用手一次又一次地摩挲着报纸上面的人物。
而身处数千公里之外,茫茫戈壁滩的我。
对于此事全然不知晓,而且也不想去知道。
此刻,我正穿着防护服站在精密仪器前记录数据。
“各项指标都正常,实验成功。”
随着我的宣告,实验室里传出一阵欢呼声。
大家都激动地相互拥抱在一起。
几位老专家的眼眶都泛红了。
我的助手递给我一瓶矿泉水。
面带笑容地凑到我耳边大声说道:
“沈工,我们这半年都没白吃苦!”
“食堂的大叔说了,今晚举办庆功宴,专门为你准备了红烧肉!”
我略微愣了一下,接过那瓶水。
心里涌起一股暖融融的热流。
在这里,没有人在意我是什么人的替身。
我的每一项提议都被认真地对待。
我的努力被国家认可。
甚至就连我随口提及过一次的红烧肉。
都会被身边的人牢牢地记在心中。
我脱下防护服走出实验室。
迎面扑来的是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景象。
戈壁滩的风十分干燥。
夹杂着少许沙砾,吹拂在脸上略微有些刺痛。
然而我却感觉心里格外自由。
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支笔尖断裂的钢笔。
我没有把它扔掉。
而是走到基地外围的一片沙丘上挖了一个小坑。
然后把那支钢笔连同过去二十年的伤痛一同埋了进去。
尘归尘,土归土。
我拍了拍手上的沙土然后站起身来。
望着远方的太阳由衷地笑了一下。
我明白,过去那个渴求亲情的女孩,
已经被永远地埋葬在这片土地下。
而我的人生。
从签署那份保密协议的那刻起。
便已经光芒四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