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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叙淮大脑轰的一声。
身形踉跄两步,被护士一把扶稳。
“先生,你没事吧?”
缓了好一阵,裴叙淮才站稳。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浆糊。
他拼命压下心头的惧意,颤着嗓音问。
“现在她人呢?”
护士指着电梯。
“刚刚已经送往太平间了。”
几乎是瞬间,裴叙淮冲进电梯。
楼层一层下落。
他的心一点点悬高。
脑子里突然想起那张被他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的病历单。
心快要提到嗓子眼。
裴叙淮身子止不住发抖,只能在心底不断安慰自己。
或许只是恰好有一个同名同姓的,也恰好是抬棺人。
对,肯定是这样。
他和夏禾一起去爬过寺庙。
去佛祖面前为彼此求过平安。
一起在树上挂过爱情锁,许愿要陪伴彼此一生。
她怎么会狠心丢下他,一个人走。
裴叙淮在内心不断祈求。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他的夏禾要长命百岁。
电梯门开了。
裴叙淮跑得飞快,一路撞开好几个试图拦住他的医生。
冲进太平间。
医生刚给病人盖好白布,一回头看见裴叙淮。
不悦皱眉。
“无关人员请立刻出去!这里不是……”
裴叙淮的目光却落在尸体搭落的手腕上。
有一道浅薄的伤口。
那年,他们出去野营。
裴叙淮差点滑下山。
是夏禾拼了命地拽住他,手腕被碎石划破。
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疤。
耳旁是医生护士嘈杂的话音。
裴叙淮已经听不清了,他冲到病床前,颤着指尖掀开白布。
白布滑落。
裴叙淮膝盖一软,跟着滑在地上。
昔日那张清秀的脸,如今苍白得不染一丝血色。
裴叙淮下意识握住她的指尖。
好冰,好冷。
夏禾总是照顾不好自己,每个雨天都把自己弄得一身湿。
他总是一边责备,一边给她擦头发。
一边用自己的掌心,暖和她的手。
夏禾的体温一向不高。
每次被他碰到,都会触电般收回手,笑骂道。
“裴叙淮,你烫到我了。”
他总会无奈笑笑,再次抓过她的手。
“那就多烫烫,暖和了就不会感冒。”
他感受着她的体温,在他的掌心一点点升高。
可如今她的掌心,为什么他怎么捂都捂不热了。
裴叙淮的指腹划过她的眉眼。
这一瞬,他才注意到。
三年前那个总是精致,皮肤细腻的像鸡蛋一样的夏禾。
如今因为常年风吹日晒,晒斑爬上她的双颊。
脸颊也消瘦不少,看起来像是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裴叙淮突然有些难想象。
这枚纤细的身躯,是怎么扛起那么重的棺材。
眼泪无言落下,砸在她的手背上。
他多希望这是一场玩笑。
他宁愿夏禾突然睁开眼嘲笑他,说不会吧这你都信了。
说这是她的惩罚,谁让他欺骗了三年。
可眼下,夏禾却一动不动,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裴叙淮的指尖又碰到她手腕上的那道伤疤。
想起他最爱夏禾的那些年,总是满心愧疚地抚摸着这道疤。
夏禾却捏捏他的脸,反过来安慰他。
“没关系,一道疤换你一条命,值了。”
裴叙淮突然苦笑一瞬,指尖在伤疤上细细摩挲。
如果可以,他也想用同样的方式换回夏禾的命。
哪怕是一千道,一万道疤痕。
他都愿意。
可惜没有如果。
他的夏禾,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