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年后,我在M国结婚了。
婚礼不大,在城郊一座种满绣球花的小教堂里。
我穿着简单的白裙子,对面站着那个每天陪我买菜散步的男人。
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说“我愿意”时声音都在抖。
我笑着回他:“我也愿意。”
交换戒指的时候,窗外忽然起了一阵风。
绣球花被吹得微微摇晃,我下意识往门口瞥了一眼,什么人也没有。
宾客不多,都是本地的同事。
没人起哄,没人抛花瓣,安安静静的,就像我们两个人一样。
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心里竟然被填得满满当当。
原来幸福真的不需要全世界瞩目。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周时韵来了。
他站在教堂外的大树下,站了整整一场婚礼。
他看着我笑,看着我和另一个人交换戒指,看着我弯腰去闻门口的绣球花,看着那个男人小心翼翼地替我拉开车门。
他从头到尾没有动,也没有上前。
直到我们的车开远,他才从树后走出来,把一枚求婚戒指轻轻放在教堂台阶上,转身消失在风里。
从此以后,再没人见过他。
有人说他去了南方,有人说他下海经商遇到海难死了,没人知道。
宋莹从地下室里放出来时已经不太正常了,整日疯疯癫癫自言自语,见人就尖叫。
后来被她家人接回老家,据说养了很久也没养好。
许安安因贪污数额巨大判了三年,入狱那天给我寄了一封信,我原封退了回去。
陈茉给我打过一次电话,我没接,拉黑了。
我以为自己会恨,会不甘,会报复。
但拉黑那通电话后,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日子还是要往前过的。
婚后第一年,我升了集团副总,终于不用再加班到凌晨。
又一年我们在M国买了套小房子,带一个院子。
我在里面种了辣椒和番茄,先生嫌我种得太密,我不听,他就不再说了,只是每天下班回来帮我浇水。
他做饭很好吃,饭后我们会沿着街边散步。偶尔路过花摊,他还会趁我不注意买一束,忽然从背后递过来。
我接过去,低头闻一下,继续往前走。他在旁边慢悠悠地跟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偶尔深夜醒来,我侧过身看看身边熟睡的人,会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想起那个地下室里泡面的味道,想起凌晨五点空荡荡的街道,想起周时韵的脸。
那些记忆还在,却像隔了一层雾,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我不再一碰就疼了。
有一天早上醒来,阳光透过窗帘落了一屋子。
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把我搂过去,我闻到他睡衣上洗衣液的味道,清清爽爽的。
窗外有鸟在叫,院子里我种的番茄红了几颗,辣椒也弯弯地垂着。
我忽然觉得——原来我真的走出来了。
前几天整理旧物,翻出一只素链子。
是周时韵当年在商场随便淘的,说是补偿我没买到喜欢的手链。
我捏着那条链子看了很久,然后拉开抽屉,把它扔了进去。
没有丢,也没有留。
就是放进了抽屉里,和那些不常用但也不碍事的东西放在一起。
像过去那些年,安安静静待在一个不会再被打开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