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出发前的那个周末，姑姑一家来新房做客。

姑姑的视线无意中扫过客厅那面墙，随口问了一句：“怎么门框上只有两个孩子名字？”

姑姑一句话，让饭桌安静下来。

爸爸端着酒杯笑了笑。

“知微小时候养在乡下，回来得晚。”

妈妈赶紧补充。

“她又独立，不喜欢这些小孩子的玩意儿。”

“我喜欢过。”

我放下筷子。

“十岁那年，我请求你们量过。”

妈妈脸色一僵。

“你这孩子，客人面前较什么真？”

姑姑看了看我。

“回来以后也能量啊，十岁还是孩子呢。”

林嘉悦替妈妈解围。

“姑姑，姐姐性格敏感。”

“她没有记录，就觉得我们所有人都欠她。”

“我没说你欠我。”

“可你这几天不就是这个态度？”

她眼圈说红就红。

“新家装修好了，大家都高兴，你偏要抓着一块木头找不痛快。”

我没有说话。

从小到大，林嘉悦最擅长用眼泪抢先成为受害者。

爸爸转开话题。

“知微快毕业了，我让她考个事业单位。”

姑父问我。

“你学什么专业？”

“生态数据与生物统计。”

“听着很前沿。”

“前沿什么。”

爸爸摇头。

“名字唬人，方向又偏又窄，女孩子最后还得找安稳工作。”

“姐，你听爸的。”

嘉树咬着排骨含糊开口。

“科研穷三代，读博毁一生，网上都这么说。”

“你知道我的研究内容吗？”

“不就是给花花草草算身高？”

他一说完，满桌都笑了。

姑姑没笑。

“知微去年是不是拿过国际建模奖？”

爸爸愣住。

“什么奖？”

“全球大学生联合建模挑战赛。”

姑姑看向我。

“我单位公众号转过获奖名单，第一名有个林知微，我还以为同名。”

“不是第一名，是最高奖项。”

我纠正。

妈妈手里的筷子停了。

“你什么时候参加的？”

“嘉树十八岁生日那天，我说过。”

“你就提了一句，我们哪知道这么重要？”

“我拿着证书。”

林嘉悦皱眉。

“姐，弟弟成人礼一辈子只有一次。”

“你偏挑那天讲，不就是想抢风头吗？”

“结果公布就在那天。”

姑姑神色复杂。

“知微，你毕业有什么安排？”

我刚要回答，妈妈已经替我开口。

“还能有什么安排，找份普通工作呗。”

“她不像悦悦会交际，也不像嘉树脑子活。”

“唯一的优点就是听话，放在哪里都省心。”

姑父指了指我手边的文件袋。

“这是护照材料？”

林嘉悦抢过去翻。

“常春藤联合实验室？”

她刚念出一行，妈妈就抽走文件。

“吃饭看什么英文，显摆你认识字？”

文件被压到热汤碗下。

汤汁顺着封口渗进去。

我赶紧抽出来。

“这是原件。”

“擦擦不就行了？”

妈妈不以为意。

“悦悦的推荐信还没改，你有时间打印这些，没时间帮妹妹？”

“我下周离开。”

爸爸正给姑父倒酒，没有听清。

“什么？”

妈妈却把话截断。

“她说下周离校，可能出去实习。”

“知微，你先去厨房拿两个杯子。”

我站着没动。

“妈，我说我要出国三年。”

林嘉悦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她尖叫一声，扑过去抱住妈妈。

“录取预审过了，我进面试了！”

所有人立刻围住她。

爸爸连声说好。

妈妈红着眼，叫我赶紧拍下这个时刻。

拍完后，姑姑走过来。

“知微，你刚才究竟想说什么？”

我看着被汤浸湿的邀请函。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