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聚餐结束后的第二天，我坐在房间里核对行李清单。

妈妈推开门走了进来。

“知微，明天拍全家福，你也去。”

我握着登机行程，半晌才问。

“也有我？”

“你不是一直计较照片里没你吗？”

她语气不耐烦起来。

“衣服穿正式点，别让人说我们亏待你。”

第二天，我特意换上了一条白裙子。

到了照相馆，我才发现他们四人穿的都是统一的雾霾蓝色系。

妈妈扯了扯我的袖子，小声对我说：

“知微，你今天就别拍了。你看我们四个都是蓝色。”

“你穿个大白色站旁边，色系不统一，硬拍进去多破坏效果。”

我深吸了一口气。

“那我可以换。”

“租衣服不要钱？”

爸爸打断我。

“别折腾了，下次给你单独拍。”

“我要的不是单独照。”

“那你要什么？”

妈妈提高了声音。

“非得让一家人围着你改计划，你才满意？”

嘉树怀里的发财因为我们的争吵开始狂叫。

“姐，你别说话了，发财情绪都不对了，小狗的情绪很敏感的。”

我看着他们一家五口，沉默的退出镜头外。

这个家连狗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唯独我没有。

拍完照片，我提起要买一双防寒靴。

“附近有装备店，我要买双靴子。”

爸爸看完价格，当场把盒子合上。

“一双鞋四千八，你疯了？”

“零下四十度使用，这是项目指定等级。”

“什么项目非要你去零下四十度？”

“我说过很多次。”

“那就穿旧登山鞋，年轻人别这么娇气。”

嘉树却拿着一双限量球鞋过来。

“爸，只剩最后一双，我同学都有。”

爸爸看了眼六千二的标价。

“买。”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妈妈立刻瞪我。

“你弟弟升学压力大，买双喜欢的鞋怎么了？”

“我的鞋是保命装备，不穿会冻伤。”

“商家骗钱的话你也信？”

妈妈拉走我。

“你就是见不得弟弟得到一点好东西。”

回到照相馆，林嘉悦拿走我的移动硬盘拷底片。

她按错格式化选项时，只说了一句“糟了”。

我冲过去拔掉数据线。

“你做了什么？”

“我不小心点错了。”

“里面有项目数据，还有我唯一的一张童年照片。”

“云端不是有备份吗？”

“没有。”

“你吼我干什么？”

她眼泪落得很快。

“我又不是故意的。”

妈妈护在她前面。

“照片没了可以再拍，资料没了可以再做。”

“可是外婆已经去世了，只留下这一张照片。”

“你外婆都走这么多年了，留张照片能让她回来？”

爸爸脸色发沉。

“今天是拍全家福的好日子，别提死人晦气。”

“林嘉悦，跟我去恢复数据。”

“我不去。”

她哭着往后退。

“你现在的样子好吓人。”

妈妈抱住她。

“知微，向妹妹道歉。”

“她毁了我的资料。”

“她已经很自责了，你还想逼死她？”

“道歉。”

“我不道歉。”

爸爸抓起全家福相册。

“不道歉就别参加晚上的家庭聚餐。”

他们带着林嘉悦和林嘉树离开。

我一个人去数据恢复店。

店员检查硬盘后告诉我，只能先做镜像，恢复结果要等几个月。

“最重要的是什么？”

“一张照片。”

“我们会尽力。”

第二天清晨，我拖着行李离开。

家庭群弹出妈妈的消息。

“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回来重拍你的照片。”

上了统一接驳车，项目协调员收走我的手机。

“林老师，设备封存三年，现在还有消息要回复吗？”

我按下关机键。

“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