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表彰会上的不欢而散，并没有让林家彻底放弃。
我留在市里处理项目交接的几天里，林嘉悦独自来找我。
“姐，家里真的撑不住了。”
她没有化妆，手里抱着一摞账单。
“爸投资被骗，纪念墙还欠维护费。”
“门框需要什么维护费？”
“恒温玻璃柜，射灯，还有保险。”
“拆掉就不用交。”
“爸不肯，他说那是家魂。”
我看着她。
“没有我的家魂？”
林嘉悦避开目光。
“姐，我知道以前对你不公平。”
“但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
“妈住院了。”
“什么病？”
“高血压，累的。”
“医药费缺多少，我可以按法律责任承担一部分。”
“不是医药费。”
她终于把真正目的说出来。
“嘉树想创业，爸妈让我们一起凑启动金。”
“你准备出多少？”
“我哪有钱？”
“那为什么觉得我该有？”
林嘉悦被问急了。
“你是国际研究员，奖金那么多。”
“我有钱，不等于他有权拿。”
“可他是我们弟弟。”
“他二十五岁，不是遗失儿童。”
她眼圈泛红。
“以前你不是最会照顾家里吗？”
“你申请文书是谁改的？”
“你。”
“家里照片是谁修的？”
“你。”
“你们记得我能做什么。”
我将账单推回去。
“可你们谁知道我喜欢什么？”
“姐，你别把每句话都变成控诉。”
“这是事实。”
“爸妈现在最挂念的人是你。”
“因为我得奖，还是因为我能替他们善后？”
林嘉悦脸色发白。
“你一定要把爸妈想得那么功利吗？”
“那就别提钱，告诉我妈妈最近问过我什么。”
“她问你什么时候回国。”
“还有呢？”
“问你有没有对象。”
“还有呢？”
她答不出来。
我在新项目里研究什么，吃什么药，是否失眠，脚上的旧冻伤有没有复发。
没有人问。
林嘉悦忽然哭了。
“你走以后，所有事都落到我头上。”
“嘉树要钱，妈让我给。”
“爸的报表不会做，也叫我做。”
“亲戚聚餐让我订，出了问题都怪我。”
“我现在才知道，你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所以你来替我道歉？”
“我来求你回去。”
她哭得更厉害。
“一家人总要有一个懂事的。”
我竟然笑了。
“为什么不能是嘉树？”
“他那个性格怎么可能？”
“为什么必须是女儿？”
“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你能做到。”
“能做到，就应该做吗？”
林嘉悦抹掉眼泪。
“爸妈说得没错，你变了。”
“以前的你不会这么咄咄逼人。”
“以前的我怕一开口，你们又说我争。”
“现在不怕了？”
“不怕。”
她把一张照片放到桌上。
旧门框旁已经钉上新木板，补满了我的身高线。
最上面写着：欢迎知微回家。
“爸亲手画的。”
“让他擦掉。”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那些数字不是他陪我量的。”
“门框上没有我的过去，家里的烂摊子也不能算成我的未来。”
林嘉悦走到门口，又回头问。
“你真的一点也不想家吗？”
我想起了实验温室里每株幼苗旁清楚的姓名牌。
“我想念的那个家，从来没有建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