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临行前的一天夜里，我的微信里收到了一条来自妈妈的长语音。
“知微，我们以为你不争，就是你不需要。”
这一次，她没有先哭，也没有提嘉树。
“后来我才明白，你第一次争的时候，我们就让你闭嘴了。”
“当年把你留在乡下，不是条件不允许。”
“是悦悦身体弱，我们嫌照顾三个孩子麻烦，觉得你最安静，放在哪里都能活。”
“接你回来后，我们也不是不知道你委屈。”
“可承认你委屈，就等于承认我们做错了。”
“所以每次你开口，我们都说你争宠。”
“我们把你说成不懂事，自己就能继续心安理得。”
我听完第一遍，没有回复。
第二天，爸爸发来旧门框的照片。
旁边那块补满假刻度的木板已经拆掉。
原来的说明牌也被取下来。
“我不能再把它叫全家成长史。”
爸爸的文字停了很久，才发来下一句。
“那不是全家记忆，是我们只看见两个孩子的证据。”
新木板上没有我的名字，也没有推算出来的身高。
只刻着一句话：这里曾缺少一个孩子。
爸爸给我打来电话。
项目解密后，我第一次接了。
“知微，是爸爸。”
“我知道。”
“那块板子，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我们没有再替你补画。”
“嗯。”
“过去不能补画，补画就是继续骗自己。”
他声音发哑。
“我以前总说版面不能破坏。”
“后来才发现，真正不完整的不是版面。”
妈妈在旁边哭出声，又强行忍住。
“知微，妈妈不求你马上回家。”
“你什么时候愿意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你要不要在门框上留记录，也由你决定。”
“我不会留。”
电话那端安静下来。
爸爸艰难开口。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们？”
“我接受你们承认过去。”
“但我不接受过去因此被取消。”
“那我们还是一家人吗？”
“法律上是。”
妈妈终于哭出声。
“感情上呢？”
“要慢慢看。”
“我们还能做什么？”
“不要再要求林嘉悦替家里牺牲。”
“不要继续给嘉树收拾残局。”
“也别把照顾你们的责任默认分给女儿。”
爸爸答应得很慢。
“好。”
“医疗和养老，我会承担能力范围内的部分。”
“但我不会回去做那个不占位置，却要负责所有事情的长女。”
妈妈哽咽着说。
“妈妈明白。”
“以前不明白，现在真的明白了。”
新项目启动那天，我负责记录第一批高寒作物。
实习生念出数据。
“第一株，三点二厘米。”
“记录。”
“第二株没有破土，需要空着吗？”
“不空。”
我在表格里写下零，并标注日期。
实习生有些疑惑。
“零也值得记录？”
“当然。”
“为什么？”
“没有被看见，不等于没有生长。”
她点点头，我在档案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实习生举起相机，招呼还在整理样本的人。
“林老师，可以拍照了吗？”
我数完所有人，站进他们留给我的位置。
“再等等，一个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