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门被关上，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我妈。

她靠在沙发上，脸上还泛着兴奋的红光。

张婶临走前还拽着我妈的手，说以后天天来陪她。

王林拍着胸脯表示，阿姨的事就是他的事。

刘畅抱着我妈的胳膊撒娇，说阿姨比她亲妈还好。

“林瑜，你看到了吧？他们是真心对我好。”

“你总说我不疼你，是你做得不够。”

“虽然平时你给我花钱，但是我要的是陪伴。”

我没接话，蹲下去收拾茶几上的粽子叶，扫掉地上的瓜子壳。

“既然这样，那我祝您以后都有几个好邻居陪着。”

她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那当然。”

安顿我妈睡下后，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朋友圈第一条是张婶发的九宫格，金镯子金项链，配文“对自己好一点”。

第二条是王林发的奔驰方向盘，配文“新车落地，感谢贵人”。

第三条是刘畅发的三亚泳池照，配文“小小三亚，明天尝尝海水咸不咸”。

我一条一条地翻，手指划得很慢。

每一条都在提醒我，我妈的六百万，变成了别人的豪车、金镯子和度假。

而我一分没有。

傍晚的时候，护工李姨匆匆忙忙赶回来。

我没让她进门，只是递给她一个厚厚的信封：

“这是您这个月的工资，我多给了两千，算是感谢您这五年。”

“以后不用来了，我妈……有人照顾了。”

李姨接过信封。

话到嘴边，又叹了口气：

“那六百万，我听说你妈全给那三个邻居了？”

我没说话。

李姨啧了一声：

“小瑜，你这么多年对你妈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以后多顾着自己吧。”

我忍住酸涩，送她出门。

连李姨都看得到我的付出，我妈却不能。

屋子里彻底安静了。

我走进母亲的卧室，她侧躺着，嘴角挂着一丝得意。

我站在门口看了她几秒，十年前的画面涌上来。

那年我十九岁，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她因父亲出轨中风倒下。

我在医院走廊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把通知书锁进抽屉去了工地。

搬砖磨出血泡，洗碗泡烂手指，后来从前台爬到总监。

我熬了十年，用尽全力扛住这个家，给她更好的生活。

可现在她中了六百万，第一件事是分给外人。

我打开通讯录，拨了我妈主治医生的电话。

“陈医生，我是林瑜。”

“我想问一下，我妈的中风后续用药，如果停了进口的，换医保范围内的，行不行？”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是说……全部换掉？”

“对。”

“林瑜，我建议你慎重。”

“你母亲的情况，目前的方案已经用了五年，效果还算稳定。”

“如果贸然停药或者换成基础方案，病情很可能反复。”

“到时候再想恢复到现在的状态，就很难了。”

“如果……”我咽了一下：“如果完全停掉呢？”

沉默了几秒。

陈医生的声音低沉下来：

“那更不建议。。你母亲的基础病比较多，高血压、糖尿病都有，一旦复发，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我说知道了，挂了电话。

凌晨两点，我拖出行李箱，把几件换洗衣服塞进去。

出门前，我把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

我妈的卧室门关着，里面传来均匀的鼾声。

她没有醒。

我轻轻拉开门，走进电梯。

电梯镜子里的女人眼圈发黑，嘴唇干裂，三十出头的人看着像四十。

我忽然想起十九岁那年，在医院走廊里哭的时候，我妈拉着我的手说：

“小瑜，妈是个废人了，以后只有你了。”

十年了，我以为是我们母女相依为命。

然而，在她眼里，我早就成了外人。

半夜，我回到了自己租的那间小屋。

以前总觉得这里只是个落脚的地方，真正的家在我妈那儿。

现在我才明白，能让我安心落脚的地方，才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