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那天之后,我每天照常上班、下班,偶尔打开监控看一眼。
画面里的母亲一天比一天沉默。
张婶送饭的频率从一天两次变成一天一次,后来隔天一次。
王林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来了也是坐几分钟就走。
刘畅也开始各种度假。
母亲开始给她们打电话。
张婶说“家里忙”,王林说“公司开会”,刘畅干脆不接。
她没有再给我打电话。大概觉得没脸。
我也没有主动联系她。
月底的时候,我找到公司行政部的劳务:
“那个张婶的盖浇饭,以后不用订了。换个供应商。”
老吴有点意外:“张婶那个不是订了小半年了吗?大家吃着还行啊。”
“口味一般,换了吧。”我说。
老吴没多问,第二天就换了一家。
我又翻出通讯录,给王林介绍的那几个大客户发消息:
“王林的服务您还满意吗?如果不满意,我可以推荐更专业的。”
客户们回复得很快。
有三个直接说“早就想换了,王林业务水平一般”。
我把他们推荐给了另一个做保险的朋友。
至于刘畅,我给朋友发了条消息:
“之前推荐刘畅入职,是因为她对我妈还行。现在我不再担保,你们正常评估吧。”
朋友回复:“行。”
一个月后。
我打开监控,我妈在房间睡午觉。
三人坐在我家客厅的沙发上,面色凝重。
张婶率先开口:
“我这饭店快撑不下去了。食堂那个大订单说没就没了,散客越来越少。”
“虽然说有两百万,但是这店是我家传下来的……”
王林靠在沙发上,脸色很差:
“你那算什么。我这个季度业绩垫底,公司下了最后通牒,再完不成指标就要走人。我那几个大客户全跑了,一个都不剩。”
刘畅缩在角落,眼睛红肿:
“我被辞退了。HR说能力不符……可我干了两年都没事,怎么突然就不符了?”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王林忽然拍了下桌子:
“不对,你们的客户、订单、工作,当初都是怎么来的?”
王林皱眉:
“客户找我的时候好像说一位姓林的女士打的招呼……”
“我一直以为是运气好,现在想想,那种级别的客户怎么会主动找我?”
张婶拍了一下大腿:
“我跟那个食堂签合同的时候,那个行政说了一句‘我们领导推荐的’。”
“那个领导……好像也姓林……”
刘畅声音发抖:
“我那份工作,是林瑜姐帮我投的简历。”
“还跟我说‘已经打过招呼了’。我以为是我自己面试过的……”
三个人同时安静了。
客厅里只有挂钟滴答滴答地响。
张婶一把抓起手机:“我给她打电话!”
免提开了,嘟了几声,我接起来。
“林瑜,是不是你搞的鬼?”
张婶的声音又怒又急。
“我饭店的订单没了,王林的客户跑了,刘畅的工作丢了。是不是你?”
“是。”我说。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承认得这么干脆。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搞我们?!”
“你们照顾我妈,我帮你们介绍生意,这叫互利。”
“现在我妈把钱给了你们,你们又不照顾她,那我凭什么还要帮你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
张婶突然骂了一句:
“你这个白眼狼!你妈养你这么大,你连她都不管,还有脸说我们?”
我笑了一下,声音很轻。
“我妈养我这么大,我管了她十年。你们拿了她的钱,连一个月都管不了。”
“谁白眼狼,你们心里清楚。”
“你——”
“别给我打电话了。你们拿了钱,自己想办法吧。”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
母亲卧室的门关着,里面没有动静。
她大概不知道,她信任的这三个人,正盘算着从她身上榨干最后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