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过了两天。

我接到陈泽言的电话。

这回他声音带着兴奋。

“快看微博，你火了。”

“火什么？”

我正蹲仓库打包杨梅。

“你那场直播的录屏，被人翻出来了。”

“就是吃虫那场，你自己看看。”

我挂了电话，点开微博。

热搜榜上挂着一条。

“这主播是个狠人”。

后面跟着一个“沸”字。

我点进去，置顶的是一个营销号发的视频。

微博截的是我在桃花村第一次直播的那段。

掰开杨梅，捏起小白虫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播放量已经三千多万了。

评论区画风清奇。

“我头皮发麻，但我服了。”

“这主播用命在带货啊。”

“查了一下，她说的是真的，杨梅有虫才是正常的。”

“已经下单了，支持良心主播！”

还有人把我之前直播时说的“甜得不正常的东西要小心”那段也截出来了。

“这主播当时就在暗示药水梅了吧？有远见。”

我切到后台。

订单数字在疯涨。

我明白，是官方下场了。

不是点名批评谁，而是用行动给良心商家撑腰。

桃花村杨梅的预售量，从每天几千斤飙到了两万多斤。

冷链车从两辆加到五辆，还是不够用。

陈叔急得嘴角起泡，把村里能干活的人都叫上了。

摘果、分拣、包装，三班倒。

陈泽言又打过来。

“晚棠，你那个吃虫视频，转发量破百万了！”

“评论区全在夸你实在。”

“没工夫和你闲扯，我还要去仓库盯着。”

“今天要发三千单，装不完我找你算账。”

“知道了知道了，沈总。”

挂了电话。

我盯着后台那个跳动的数字，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但隔壁云栖村，是另一番景象。

下午我去镇上买包装材料。

路过云栖村的路口。

看见几个村民蹲在路边。

面前摆着几篮子杨梅，眼巴巴地看着过往的车辆。

没有一辆车停下来。

我听见一个大婶在打电话，声音带着哭腔。

“妈，今年的杨梅一颗都卖不出去……”

“经销商一听是云栖村的，直接挂电话。”

“隔壁桃花村卖疯了，我们连问都没人问。”

旁边一个大叔踢了一下脚下的篮子。

杨梅滚了一地，紫红色的汁液溅在泥土地上。

“都怪刘三那个杀千刀的！”

“怪刘三有啥用？是我们自己选的。”

“当初沈老板来的时候，那个价要是接受了……”

我摇上车窗，踩下油门。

又过了几天。

陈泽言打来电话。

“云栖村的杨梅从树上掉下来，烂了一地，没人去捡。”

“村有人半夜去山上砍杨梅树了，说反正卖不出去，不如砍了烧柴。”

“山风里都是那个味，不是果香，是腐烂的甜。”

他叹了口气。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那边的山头还绿着。

但我知道，树上的果子应该烂得差不多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