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三天后，云栖村。

村口架起了直播架。

我站在镜头前。

身后是堆成小山的塑料筐，筐里的杨梅正红。

直播间人数从几百涨到几千，又从几千涨到几万。

弹幕刷刷地飞。

“这不是那个药水梅的村吗？”

“主播来这儿干嘛？”

“不会是帮他们卖吧？取关了取关了！”

我面朝着镜头。

“宝子们，今天直播只有一件事……”

“云栖村将直播公开销毁所有问题杨梅。”

弹幕安静了一瞬。

“倒！”

陆长根喊了一声。

垃圾车轰隆隆开过来。

村民们两人一组，抬着筐往车斗里倒。

第一筐倒下去的时候，弹幕炸了。

“真倒啊？”

“我的天，这一筐好几百块吧？”

“看着好心疼……”

一筐接一筐杨梅滚进车斗，被碾压成泥浆。

紫红色的汁液从缝隙里流出来，顺着地面淌成一条小河。

胖婶蹲在墙根下，捂着脸抽泣。

好几个村民眼圈都红了，咬着嘴唇不说话。

陆长根站在垃圾车旁边监督。

弹幕慢慢变了。

“唉……”

“虽然他们做错了，但真心疼。”

“知错能改就行吧。”

陆长根走到镜头前，深深鞠了一躬。

“全国的消费者，我代表云栖村，给你们道歉了。”

他的声音沙哑。

“我们错了。”

“从今天起，云栖村的杨梅，绝不泡一滴药水。”

弹幕飘过来一条。

“再信你们一次。”

“下单了，支持一下改过自新的农户。”

“已拍，希望是真心的。”

助理在旁边疯狂给我使眼色。

后台数字在涨。

我开始直播新鲜杨梅的采摘和包装过程。

村民戴着手套，一颗一颗地摘，放进果筐。

预冷房的温度计拍给观众看。

泡沫箱和冰袋一样不少。

陈泽言在旁边指导，手把手教他们怎么操作。

弹幕刷得越来越快。

“这个流程看着很专业。”

“和桃花村一样的标准。”

“我愿意给一次机会。”

傍晚。

后台的数字停在了三万八千斤。

陆长根看着数据，老泪直流。

“沈老板，谢谢你。”

杨梅季过去了。

陈叔在桃花村摆了八桌酒席。

我是酒席的座上宾。

“小沈，这杯酒我敬你。”

陈叔端着酒杯站起来。

“没有你，桃花村的杨梅就完了。”

“陈叔，千万别这么说。”

我赶紧站起来。

“该敬！”

胖婶在对面接话。

“沈老板，当初我们在云栖村骂你，是我们瞎了眼。”

“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还帮我们卖杨梅，你是活菩萨！”

桌上一阵哄笑。

我脸都热了。

敬完酒，陈泽言突然笑着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刘三被抓了。”

我接过手机，看到一条新闻。

逃亡多日的药水杨梅案主犯刘三在西北市落网。

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我说不上什么心情。

解气？

有一点。

更多的是觉得活该。

“小沈，不，沈老板！”

陆长根端着酒杯站起来，声音激动。

“云栖村的人，得单独敬你一杯。”

胖婶和老周，还有几个眼熟的村民都站了起来。

“要不是你逼着我们销毁药水梅，搞透明直播，我们村的杨梅今年全得烂在树上。”

“你让我们悬崖勒马，挽回了损失。”

“这份恩情，云栖村记一辈子。”

“陆叔，别这么说……”

“以前我们不信你，信了刘三，结果被坑惨了。”

“是你把我们拉回来，以后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陆长根仰头把一整杯酒灌了下去。

身后几个村民也跟着干了。

“沈老板，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胖婶开始抹眼泪。

“行了行了。”

陈泽言站起来打圆场。

“都别哭了，喝酒喝酒！”

气氛这才松下来。

月亮升起来了，晒谷场上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