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我没有死。
大概连老天都觉得,我这条命还没还完。
再醒来时,头顶是医院惨白的灯。
我想动一下,浑身却像被重车碾过,骨头缝里都在疼,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门外隐约有哭声。
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谁,却又怎么都忍不住。
我怔了很久,才迟钝地意识到——我还活着。
护士推门进来,看见我醒了,明显松了口气,转身就去叫医生。
很快,病房里围满了人。
检查、问话、记录、叮嘱。
我麻木地配合着,像一具刚被捡回来的空壳。
等人终于散了,病房再次安静下来,我闭着眼,不想说话,也不想去想。
直到门又一次被推开。
“听霜……”
是沈阿姨。
我睁开眼,看见她扑到床边,眼睛肿得厉害,脸色白得吓人,像是已经哭了很多天。
她抓住我的手,手一直在发抖,开口第一句就是:
“对不起……”
“听霜,对不起……”
我有些发怔。
她哭得几乎说不成句:“是阿姨错了……我不该把所有错都怪在你头上……听霜,是阿姨错了……”
说着说着,她竟然要往下跪。
我心里一惊,下意识想去扶她,可手臂刚一动,伤口就扯得我倒抽一口冷气。
“阿姨……”我嗓子哑得厉害,“别这样。”
傅叔叔连忙上前把她扶住。
等沈阿姨坐下后,他才看向我,声音很低。
“有些事,我们查清了。”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跳楼那天,我让人调了地下车库所有监控,也拿到了你手机里的录音。”他说到这里,停了停,“车祸前发生的事,已经全部还原出来了。”
“大家都知道了,你不是去闹,也不是去纠缠阿辞。”
“你是去告诉他真相的。”
病房里一片死寂。
我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指尖慢慢蜷起来。
终于,还是知道了。
可那又怎么样。
傅叔叔继续道:“我没耽搁,当天就让人做了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和录音里说的一样。”
“那个孩子,确实不是阿辞亲生的。”
这句话落下时,我胸口还是闷得发疼。
明明是真相,明明它迟了这么久,终于还是见了光。
可我心里没有一点轻松。
因为这一切,来得太晚了。
沈阿姨哭着握紧我的手:“如果我们早点查,早点信你,阿辞就不会……”
她说到这里,整个人都发起抖来,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我静静躺着,眼睛干得发涩。
迟了。
什么都迟了。
过了一会儿,门口又进来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自称是傅家的律师。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先朝我点了下头,才低声开口:
“陆小姐,有一份傅先生生前立下的遗嘱,需要向您说明。”
我缓缓转头看他。
律师翻开文件,一条条念下去。
傅辞名下留了一部分资产给那个孩子,用作后续治疗和生活保障;
剩下的大部分,包括房产、基金份额和个人账户,都留给了我。
病房里一下安静得更厉害了。
因为在所有人眼里,傅辞最恨的人明明就是我。
可偏偏,最后他把大半身家都留给了我。
律师继续道:“这份遗嘱不是近期立的,是很多年前就做过公证,后来只补充过部分内容,主体一直没变。”
很多年前。
也就是说,在顾晚吟回来之前,在那个孩子出现之前,甚至在我还傻傻以为自己只是一厢情愿的时候——
傅辞就已经把我的以后,放进了他的安排里。
我盯着那份文件,胸口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发疼。
上一世,我到死都没等到他一句喜欢。
这一世,他还是没说。
可原来,他早就把该做的都做了。
沈阿姨捧着遗嘱,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这个孩子……他怎么什么都不说……”
是啊。
他怎么什么都不说。
他把责任藏起来,把愧疚藏起来,把在意藏起来,连爱和恨都搅成一团,谁都看不清。
连他自己都看不清。
我闭上眼,眼泪终于从眼角滑了下来。
原来不是不爱。
只是不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