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后，我开始处理离开的手续。

傅辞留给我的那些东西，我没有全要。

房产、基金、账户，我让律师按程序退回大半，只留下了那枚戒指。

律师有些迟疑：“陆小姐，这些都是傅先生明确留给您的。”

“我知道。”我低头签字，声音很轻，“可有些东西，放在我手里，比压在我身上还重。”

他看了我半晌，最终没再劝。

那个孩子的后续治疗和照护安排，我也没有完全撒手不管。

他毕竟什么都不知道，更没做错什么。

我不迁怒，也不亲近，只是和傅家一起，把最稳妥的医疗方案、监护安排和信托监管全部重新梳理了一遍。

确认每一项都落定之后，我才真正松了口气。

做完这些，我回了一趟傅家老宅。

院子还是老样子，连花架都没挪地方。

只是太安静了，安静得人心里发空。

以前这个家里，总能听见傅辞的脚步声。

现在什么都没了。

沈阿姨拉着我的手，不肯松开，眼泪掉个不停。

“别走了，好不好？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我看着她，鼻尖发酸。

这个家给过我太多温暖。

也正因为这样，我才更不能留下。

回忆太多的地方，待得越久，越走不出来。

“阿姨。”我轻轻握住她的手，“我不是不要这个家，我只是……该去过自己的日子了。”

她哭着摇头，像个留不住孩子的母亲。

傅叔叔站在一旁，沉默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想回来，随时回来。”

我点了点头。

却知道，自己大概不会再常回来了。

离开前，我最后去看了傅辞。

墓园那天很安静，风不大，天阴着。

墓碑上的照片很年轻，和我记忆里那个少年几乎一样。

他会在我小时候摔倒时伸手拉我，会在别人欺负我时替我出头，也会在后来很多年里，冷着脸推开我，再在最后关头毫不犹豫地救我。

我站在墓前，很久都没说话。

直到风吹得眼睛有些发涩，我才慢慢开口。

“上一世，是我先对不起你。”

“这一世，我已经尽力还了。”

“可我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我垂眼看着碑上的名字，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

“如果真有下辈子，我们别再遇见了。”

“太苦了。”

我把那枚戒指放在墓前，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最后，我还是折回去，把戒指重新拿了起来。

这一生，我什么都没留住。

至少这个，我想替自己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