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把陪嫁的寒玉床让给霍战的青梅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狂喜。

「清音，你终于肯大度一回了，柔儿身子弱，借用几日，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你放心，等她养好身子，我定给你记首功，我心里最重的，始终是你。」

他一边安抚我，一边迫不及待地指挥下人将寒玉床抬走。

十岁的儿子跟在旁边，也长舒了一口气。

「娘早该这样，一家人和和气气多好，免得爹爹总是两头为难。」

我没有说话，只是拢紧了身上的狐裘。

他们不知道，那张寒玉床是唯一能压制我体内寒毒的续命之物。

大夫昨日刚下了判词，寒毒已入心脉，我只剩半个月可活。

我不是大度，我只是懒得争了。

霍战既要成全道义，又要保全真爱。

那我就用这最后半个月的命，给他腾个干干净净的位置。

......

「夫人，那可是您续命的物件，您怎么能就这么让他们搬走！」

丫鬟紫苏红着眼眶，拼命压抑着哭腔。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空荡荡的屋子。

「一张床而已。」

我轻咳两声，喉间涌起一股腥甜，被我生生咽下。

紫苏拿来热汤婆子塞进我怀里，可那点温度根本驱不散我骨髓里渗出的寒意。

门外传来脚步声，谢晴柔的贴身侍女秋月端着个托盘走进来。

规规矩矩地朝我行了个礼，挑不出一丝错处。

「夫人，我家姑娘喝了药已经睡下了，走前特意叮嘱奴婢，把这百年老参送来给夫人补补身子。」

「姑娘说，多亏了夫人的寒玉床，她的心疾才有了好转。」

我没出声。

紫苏气不过：「百年老参？我们夫人缺这口参汤吗？」

「那是我们夫人的陪嫁，是用来......」

「紫苏。」我出声打断。

秋月仿佛没听见紫苏的埋怨，目光落在我屋角的银丝炭盆上。

「夫人，这几日下了大雪，侯爷怕我家姑娘在寒玉床上受不住那股子冰气，吩咐把府里的银丝炭都挪去清风苑。」

「夫人向来康健，想必是用不着这么多炭火。」

她一脸理直气壮。

「奴婢这就叫人把剩下的几筐搬走，免得侯爷怪罪下来，奴婢担待不起。」

霍战发了话，谁敢不从？

我点点头：「搬吧。」

紫苏瞪大了眼睛，还想阻拦。

秋月已经雷厉风行地招呼几个粗使婆子，将我院子里用来续命的银丝炭搬了个干干净净。

屋子里的温度骤降，连呼吸都带出白雾。

寒意顺着脚底攀爬，我裹紧了身上唯一的狐裘，那是当年霍战猎下送我的。

门帘猛地被掀开，一阵冷风灌进来。

十岁的霍翎连大氅都没脱，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木雕小弓，满脸不高兴地走进来。

「娘，您又在闹什么脾气？」

他看着空荡荡的炭盆，眉头紧皱，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柔姨娘不过是借用一下您的床，您犯得着故意撤了炭火，在这儿装可怜吗？」

我的心口一阵刺痛。

当年为了生下他，我寒毒发作，险些死在产床上。

他小时候体弱，我整夜整夜抱着他，用体温捂着他。

如今，他却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用这种嫌恶的眼神看着我。

「我没装可怜。」我声音很轻。

「那您为什么连炭火都不点？」霍翎上前两步，拔高了声音。

「昨日您痛痛快快给了床，我还以为您终于想通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小家子气。」

「结果您背地里还是这副样子！要是让爹爹知道，又要说您心胸狭隘，容不下人！」

「柔姨娘多大度啊，她刚才还亲手给我雕了这把小弓。」

霍翎提到谢晴柔，整张脸上都是笑意。

「柔姨娘说男子汉大丈夫，就该去外面建功立业，不像您，只会把我困在院子里背书！」

他扬起手里的小弓。

我猛地看清，那木材正是我陪嫁里的一块百年沉香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