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霍战从后面赶上来，双眼布满红血丝，怒视着她。

「紫苏，你疯了吗？给夫人让路！」

紫苏直挺挺地跪在了送葬队伍前。

「侯爷！您忘了吗？夫人临死前说了，她半点都不想留在霍家！」

「她让奴婢把她烧了，骨灰扬在护城河里。」

「您现在强行把她葬入霍家祖坟，是想让她做鬼都不安宁，生生世世受你们霍家的折磨吗！」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大了起来。

死后不入夫家祖坟，还要挫骨扬灰。

这得是多大的怨气和绝望，才能让一个当家主母留下这样的遗言。

霍战的脸色煞白，身体摇晃了一下，险些跌倒。

「她胡说。」霍战咬着牙，像是在极力否认一个他无法承受的事实。

「清音最是温顺，她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把这个疯丫头给我拖下去！」

几个侍卫上前，想要去拉紫苏。

「住手！」

一直沉默的霍翎突然爆发了。

他将我的牌位紧紧抱在怀里，转身死死地盯着霍战。

「爹，让娘走吧。」

十岁的孩子，眼神冷得像冰。

「你已经逼死了她，难道连她最后的心愿也要剥夺吗？」

霍战看着自己的儿子，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翎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不入祖坟，你以后逢年过节，去哪里祭拜她？」

「我不祭拜。」

霍翎咬着牙，眼泪无声地砸在牌位上。

「我不配祭拜她，你也不配。」

「我们就在这侯府里，守着这满屋子的空寂，生生世世给娘赔罪。」

霍翎突然拔出旁边侍卫的佩剑，横在自己的脖子上。

「爹，你要是今天非要把娘葬进霍家祖坟，我就死在你面前。」

「娘在下面冷，我去陪她。」

剑锋锐利，瞬间在霍翎白皙的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

「翎儿！」霍战吓得魂飞魄散，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霍战最终妥协了。

或者说，他被那句「生生世世赔罪」彻底击溃了。

护城河边，寒风凛冽。

紫苏点燃了火把，亲自送我走完了最后一程。

烈火吞噬了棺木，也吞噬了我在霍家这十年所有的隐忍和不甘。

霍战站在离火堆最远的地方，看着那冲天的火光，突然像个孩子一样，崩溃地大哭起来。

他终于明白，他的既要又要，不仅害死了我，也毁了他自己。

我没有去听他的忏悔，也没有看他最后一眼。

火焰燃尽，紫苏将我的骨灰一点点收起。

迎着风，撒进了奔流不息的护城河。

骨灰落水的瞬间，我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轻盈。

十年的枷锁，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解脱了。

后来的事，我不再关心。

只是听路过的游魂提起过几句。

谢晴柔在那个没有炭火的屋子里，熬过了半个月，最终还是被生生冻死了。

死前，她把门板挠穿了一个洞，手指骨头都露了出来，极其凄惨。

霍战没有再娶。

他守着那座空荡荡的侯府，日夜宿在清风苑。

不点炭火，不盖棉被。

他用尽各种方法折磨自己，试图体会我死前那彻骨的寒冷。

大夫说他伤了根基，不出三年，必会沉疴难愈。

霍翎也没有再原谅他。

十岁的孩子一夜长大，变得沉默寡言，手段狠厉。

他将霍战架空，接管了侯府的一切，却唯独不肯叫他一声「爹」。

在霍战临死前，霍翎站在他的床前，手里把玩着一块极品沉香木。

「你当年不是说，等过了冬天，给娘做十件更好的狐裘吗？」

霍翎冷冷地看着病榻上苟延残喘的男人。

「娘等不到了。」

「你到了地府，若有脸见她，就亲自跟她磕头认错吧。」

霍战艰难地伸出手，想要抓住点什么。

最终，他的手无力地垂落，死不瞑目。

而我，早就沿着护城河，飘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里有漫天的大雪，和一望无际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