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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摇下车窗，按了声喇叭。

周宁看了眼时间，转身上车。

“我先跟车把林骁的东西送去他租的房子，然后跟他一起去机场。你自己抓紧时间，别迟到。”

车开走，尾气卷起地上几片毕业典礼用剩的彩纸。

我把箱子从地砖缝里拔出来，拦下一辆出租车。

司机探出头：“去哪儿？”

我把行李塞进后座，关上门。

“机场。”

车驶上高架时，周宁发来一张表格。

【毕业旅行预算详细明细】

最后一行：【阮屿需补差额：1260】

紧接着，她发来语音。

“记得转，别拖，到时候账乱。”

我没点开。

学校大门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机场很吵。

我坐在T3航站楼靠窗的位置，膝盖上放着登机牌。

深圳，14:50。

周宁和林骁的航班在T1。

原本我们三个人都要从那里出发，去南方海岛毕业旅行。

现在，我换了目的地。

下午两点，周宁的消息弹出来。

【你到哪儿了？】

我没回。

两分钟后，她又发：【我和林骁在休息室。我们中午没吃饭，我给他拿了点热食。】

【你自己在外面买个三明治对付一下吧。VIP室带人要加钱，不划算。】

后面还跟着一个转账提醒。

【预算表看了吗？1260先转。】

我看着那几行字，突然很想笑。

便利店阿姨把热好的牛奶递给我。

“小伙子，小心烫。”

“谢谢。”

手指被暖意包着，凉意一点点退下去。

我点开相册，把之前保存的截图一张张排列。

双人套餐、情侣电影票、限量球鞋……

每一张订单备注都不同。

【阿骁爱吃甜的】

【他胃不好，位置别靠空调】

【他说想试试情侣厅】

最早那张，是我们恋爱第一年。

那天是我生日。

周宁带我去学校食堂二楼吃麻辣烫。

我们各付各的。

她送了我一本二手书，扉页写着：【精神比礼物珍贵。】

我捧着那本书，开心到晚上睡不着。

同一天，她给林骁买了两张情侣厅电影票。

备注：【他心情不好，陪他散散心。】

手机震动，林骁发来照片。

他坐在休息室沙发上，面前摆着热粥和水果。

周宁的手出现在照片角落，正替他撕酸奶盖。

【阮屿你到了吗？阿宁说你在外面吃三明治，别凑合，记得吃点热的。】

我把那张图保存。

登机口开始排队，周宁的电话打来。

“阮屿，你怎么回事？消息不回，钱也不转。”

“你是不是又因为休息室的事不高兴？”

我没说话。

她叹了口气。

“我不是不让你进来，是加一个人要三百八。三百八买什么不好？”

“你一直挺会过日子的，今天怎么这么别扭？”

电话那边传来林骁的声音。

“阿宁，你别凶阮屿，他可能只是没来得及回。”

她捂住听筒安抚了两句，再回来时，语气像在讲道理。

“阮屿，林骁是你兄弟。”

“我替你照顾他，你不领情也就算了，别总让大家难做。”

“周宁。”

她顿住。

我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叫她。

“你还记得我发烧那次吗？你说各管各的。”

“现在提这个干什么？”

她的语气烦躁起来。

“我那天确实在做项目，而且药店离你宿舍不远。阮屿，去年的事你都要翻？”

我把截图全部选中，发给她。

一张接一张。

发送进度条飞快走完。

周宁那边彻底没声音了。

机场广播响起：“前往深圳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即将停止登机……”

我站起身，把牛奶盒扔进垃圾桶。

手机里，周宁终于开口。

“阮屿，你翻我相册？”

我把手机贴近耳边。

“周宁，这四年，辛苦你和我AA，省下钱去养林骁。”

“你听我解释。”她的呼吸乱了，“那些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骁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阿宁？什么截图？阮屿发了什么？”

周宁低声呵斥：“你别说话。”

我往登机口走。

“毕业旅行你们两个去吧。两个人不拥挤，正好。”

“阮屿，你现在在哪儿？”她声音拔高，“我去找你。你别乱跑。”

“我们分手吧。”

我把电话从耳边拿开，挂断。

微信拉黑，电话拉黑。

登机口工作人员接过我的证件，微笑着说：“一路平安。”

我走进廊桥，身后的嘈杂声被玻璃墙隔开。

飞机滑行时，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归属地本市。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窗外的跑道飞快后退。

机身抬起那一刻，城市在云层下缩成一片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