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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爸妈围着妹妹，一家人其乐融融，我缓缓低下头，喝了一口小米粥，很香，但却有点咸。

奶奶见我失落，粗糙的大手摸摸我的头，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层层包裹的塑料袋，里面有一块，十块，二十块。

她挑了几张面值最大的纸币塞进我手里，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奶奶、给小迪买裙子。”

我将钱握进手里，却突然觉得手心发烫。

过了一会，爸爸朝我走来，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草莓味的糖果，而我一眼看出这是商场里最廉价的水果糖。

因为以前在乡下，我经常去超市买临期食物，见得多了，自然也记住了什么这些商品的价值。

我接过小声说了谢谢，爸爸却皱起眉。

“你又怎么了，不就是忘记给你带礼物了，又在这说谢谢阴阳怪气什么呢？”

“早知道糖也不给你买了，送了还一肚子气，什么时候能学学你妹妹，她多懂事。”

妈妈瞥了一眼我，接过话。

“她不一直这样吗，整天板着脸跟谁欠她似的。”

我低着头，没说话，奶奶却心疼的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期间妈妈的电话响了，她接过声音立刻软了下来。

“王老师？是我，欣欣怎么了？”

她一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还握着给妹妹夹菜的筷子。

妹妹的班主任在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我隔着两步远，隐隐约约听到“录取”“一本”几个字。

妈妈的眼睛一瞬间亮了，像是落了满天的星子。

“真的？欣欣考上本市那所一本了？哎呀，谢谢王老师！我们一定好好奖励她！”

她挂了电话，用力将旁边的妹妹搂进怀里，眼眶都泛着光。

“欣欣！我的乖女儿！你考上本市那所一本了！一本！”

妹妹愣了一下，旋即尖叫一声扑进妈妈怀里，母女俩抱成一团又笑又跳。

爸爸原本还在喝茶，听见这话茶杯一放，三步并两步走过来，一把将妹妹抱起转了个圈。

“不愧是我闺女！咱家最聪明的孩子！”

妹妹被夸得脸颊通红，弯着眼睛咯咯笑。

妈妈眼眶里全是水光，嘴里念叨着“我就知道，欣欣从小就优秀”，又扭头对爸爸说。

“今晚必须庆祝一下，买点好酒好菜。”

爸爸连连点头。

“做满一桌子欣欣爱吃的！”

我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手边放着那盘肥肉，碗里的小米粥已经凉了。

奶奶粗糙的手轻轻搭在我手背上，我低头看着她干瘦的手指，没说话。

热闹了好一会儿，妈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转向我。

“对了小迪，你考的怎么样啊？”

我张了张嘴。

“我……”

话还没出口，爸爸就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不在意。

“她啊，能考个大专就不错了。毕竟我们欣欣可是送到市里最好的私立高中读的，她怎么比得上嘛。”

妈妈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了，像是觉得这话说得在理，便不再看我，又回头去捏妹妹的脸。

“是是是，你呀，最会挑学校了，给欣欣选的那所私立高中全市数一数二，这钱花得值。”

我的嘴张着，那些字就堵在喉咙口。

北大保送。

全市理科状元。

物理竞赛全国一等奖。

这些话我背了整整三个月，想着出成绩那天说出来的时候，他们会不会多看我一眼。可现在，没人看我。

我的嘴慢慢合上了，既然他们不在意，我也不必再说。

奶奶突然握住我的手，我偏过头，看见她浑浊的眼睛直直盯着我，嘴唇微微哆嗦。

她听见了，她知道我想说什么。

我冲她轻轻摇了摇头。

算了。

吃过饭，一家人还沉浸在妹妹考上大学的喜悦里，我默默起身收拾碗碟。

水龙头哗哗地响，泡沫裹着油污在指缝间滑过。我盯着那一堆油腻的碗碟，脑子里空空荡荡的。

身后传来妈妈的声音。

“小迪，等会儿妹妹要去练琴，你送她去。我和你爸等会儿有事，送不了她了。”

我猛地回过头。

“可是等会儿我要陪奶奶去医院复查，她的病不能拖了。”

妈妈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摆手。

“什么都可以往后推，唯独你妹妹的事情不能。你奶那个病早一天晚一天又没事，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我站着没动，水流冲刷着指尖，一股凉意顺着血管往上爬，是的，妹妹的事永远排在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