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天花板上拉了好几条彩带，茶几上摆着蛋糕和水果，沙发旁立着一只巨大的兔子玩偶，足有半人高。

妹妹坐在餐桌正中间，面前摆着满满一桌子菜，爸妈一左一右陪着她，三个人正有说有笑。

她看见我进来，歪了歪头，笑得一脸天真。

“姐，你们回来啦？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想看看你紧不紧张我嘛。没想到你们找了这么久呀。”

我站在门口，浑身汗湿透了，两条腿又酸又胀，指尖还在发抖，那根绷了一整个下午的弦，突然断了。

我冲过去，声音嘶哑。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找你跑了多少条街？你知不知道奶奶有多着急？你知不知道七月的太阳能晒死人？！你知不知道奶奶生病了身体不好！”

妹妹被我吼得愣住了，眼眶一红，哭了出来。

妈妈立刻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奶现在不是没事吗？大惊小怪什么！欣欣又不是故意的！你为了这点事就欺负你妹妹，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

我还想说什么，奶奶却突然拉住了我的手。

她的掌心滚烫，指节干瘦，攥着我的时候却在发抖。

“奶奶没事……”

她红着眼睛看着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们不要吵了。”

当天夜里，奶奶因为白天出汗脱水，浑身发烫，我着急的拿冷水给她降温。

第二天一早就带她去了医院，医生说奶奶的病很严重，要我先去交医药费，我拿着缴费单将钱包掏出，原本存的三千八全部不见了。

我脑袋轰的一声响，赶回家去找，饶是将杂物间翻了个底朝天，我都没找到钱在哪里。

直到出来看到妹妹身上背着一个新包，爸妈最近没给她买礼物，那钱是从哪里来的？

我拦住她沉声质问。

“你是不是偷偷拿了我的钱买包？”

妹妹见我这么严肃，眼神突然闪躲几下，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看她这个反应，我瞬间明白钱被她偷偷拿走了。

我气的直接朝她甩了一巴掌，声音嘶哑。

“你知不知道那个钱是干嘛的，那是奶奶的救命钱啊！”

妹妹被我吓到，当即哭出来声，爸妈听见立马过来护住她，妈妈更是狠狠打了我一耳光。

“你疯了？你竟然敢打你妹妹！”

我红着眼看她，眼泪汹涌的往下落，崩溃嘶吼。

“她偷了我的钱！那是给奶奶治病的钱！”

“没有钱，奶奶怎么办……”

妈妈皱眉看着我，声音有些尖锐。

“不就是一点钱吗，至于吗？你在家里白吃白喝这么多年，我们还没问你要生活费呢！”

“你倒好，还敢动手打你妹妹了！”

我崩溃的跌坐在地，眼泪止不住的流。

“把钱还给我……我要去救奶奶……把钱还给我！”

妈妈冷眼看着我，“钱钱钱，就知道钱，把你养这么大就知道要钱，你给我们带来什么回报了！”

我哭着抓住她的衣角，鼻涕眼泪流了满面。

“妈妈……求求你，就当是借给我的，我赚了钱双倍还给你，奶奶她还在医院……医生说交医药费才给治疗。”

“求求你妈妈……求求你给我点钱…”

见妈妈冷着脸，我又抓住爸爸的裤脚，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

“爸、爸爸、你能借我点钱吗？我会还给你的……我求求你了……”

爸爸眉头微蹙，看着我说。

“不管怎样，你动手打妹妹就是不对的……”

话没说完，妈妈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她听完面色一沉，轻声说。

“你奶刚醒来没看见你，怕你出事一个人回来找你，在路上出车祸了，尸体现在还在医院。”

我愣在原地，如遭雷劈，呼吸突然停住了一瞬。

眼泪像泄了闸的洪水一样倾泻。

爸妈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当晚我去医院领了奶奶的骨灰，抱住痛哭了很久很久。

奶奶走了，我成了没人要的孩子，世界上再也没人爱我了……

凌晨，我擦干眼泪，红肿着眼将奶奶的遗物放进那个小小的行李箱，带着骨灰，静静的离开了这个家。

一个人踏上了去北京的路程，列车启动，窗外一切都变成了缩影。

一点点变小，直到我再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