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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北京的时候天还没亮,出站口的风很大。
我攥着口袋里仅剩的两百零三块钱,跟着稀稀拉拉的人群走出车站。
广场上亮着昏黄的灯,有人裹着报纸睡在长椅上,有人在出站口拉客,问我住不住店。
我摇了摇头,掏出手机搜了一下附近最便宜的青旅。
三十五块钱一晚,六人间。
我沿着导航走了四十分钟,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二楼找到了那家青旅。
前台是个睡眼惺忪的姑娘,看了我一眼,没多问,递给我一把钥匙。
“下铺,靠窗。”
房间很小,六张床挤在一起,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
另外五张床都空着,大概这个季节没什么人来。我把行李箱放在脚边,把骨灰盒轻轻摆在枕边。
躺下来的时候,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一片叶子。
我盯着那片水渍,忽然轻声开口。
“奶奶,我们到北京了。”
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淌过太阳穴,没进枕巾里。
我抬起手,习惯性地等着那双粗糙的手覆上来,替我抹掉眼泪。
等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
枕边只有那个方方正正的骨灰盒,冰凉,沉默。
我把手缩回来,蜷进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替我抹眼泪了。
第二天一早,我找了个包吃包住的工作,是家咖啡店。
老板姓林,她让我叫她林姐。
咖啡店是她自己开的,开了三年,生意不算火爆但也一直有回头客。
店里本来还有一个小姑娘,上个月回老家结婚去了,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宿舍在楼上。”
林姐带我走到店后面,推开一扇小门,里面是窄窄的楼梯。
“二楼是仓库和休息间,三楼有两间卧室,你住靠左那间。”
我跟着她上楼,推开那扇门的时候愣了一下。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两张单人床分别靠墙摆着,中间隔着一个小小的床头柜。
白色的床单被套,叠得整整齐齐,窗户朝南,午后的阳光透进来,照在地板上,暖融融的一片。
比家里的杂物间要大很多。
我把行李箱拖进来,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
林姐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你先收拾收拾,不着急,收拾好了下来吃饭。”
我点点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说不出话。
我把行李箱打开,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柜子里。
然后我拿出那只骨灰盒,用干净的毛巾擦了擦,放在床头柜上,正对着窗户。
阳光照在上面,木质的盒子微微泛着温润的光。
“奶奶,”
我轻声说,“我们以后就住这儿了。”
风从窗户外面吹进来,窗帘轻轻晃了一下。
我把东西都归置好,下楼去。
林姐在吧台后面煮了两碗面,一碗搁在吧台上,一碗自己端着,冲我努努嘴。
“吃吧,吃完我跟你讲讲店里的事儿。”
我坐在高脚凳上,低头吃面。面条很劲道,汤里卧了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还有几块切得薄薄的牛肉。
“店里的事不复杂,”
林姐一边吃一边说,“早上八点开门,晚上十点关门,中间轮休。咖啡机你等会儿学,收银系统也很简单,烘焙的话有个供应商每天早晨送过来……”
我一边吃一边点头,把她说的每一条都记在心里。
那天晚上我在店里待到关门,帮林姐收拾完桌椅、洗好杯子、拖完地,才上楼。
躺在床上的时候,身体累得像散了架,但心里很踏实。
我偏过头,看着床头柜上那个骨灰盒。
“奶奶,我今天学会做咖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