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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爸爸下班回来换拖鞋,鞋底带进来的泥印子从玄关一直延伸到沙发。
他踩过的地方留下一个个浅褐色脚印,像一串沉默的省略号。
妈妈终于忍无可忍。
"你就不能把鞋蹭一蹭再进门?"
"我哪知道地上这么脏。"
爸爸踢掉鞋,光脚往客厅走去。
礼拜天下午,妹妹窝在沙发上练琴,拉了两句音阶就不动了。
"妈,你帮我倒杯水。"
妈妈在阳台晾衣服,湿答答的衬衫贴在手上。
"你自己倒不行吗?就几步路。"
"我在练琴诶!"
"练什么练,你刚才拉那两句跑调跑了三遍了!"
欣欣嘴一撇,把琴搁在腿上。
"妈你别凶我,姐姐在的时候都会给我倒水的。"
妈妈晾衣服的手停了,她重复了半句,剩下的半截堵在嗓子里。
晾衣绳上挂着我以前穿的那件T恤,洗得领口都松了,还没扔。
妈妈盯着那件T恤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力把它扯下来,丢进旁边的脏衣篮里。
丢进去三秒,她又伸手捞了出来,重新挂回绳上。
晚上爸爸刷手机,刷到一半忽然说。
“小迪那孩子,以前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拖地。"
妈妈正在叠衣服,手里的毛巾折了两折又打开。
"你现在说这些干什么?"
"我就是想起来。"
爸爸把手机扣在胸口,望着天花板。
"她来之前那几年,咱家客厅沙发底下的灰能积一寸厚。”
“她来了之后,天天拖,沙发都给你挪开拖。我那时候还说她,拖那么干净给谁看。"
妈妈没接话,把叠好的衣服摞到柜子里,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
"还有那个下水道,"
爸爸继续说。
"厨房洗碗池堵过多少次?以前每次都是她拿皮搋子通的,满手油污也不吭声。现在倒好,堵了三天了,水都下不去,我昨天拿筷子捅了半天也没捅开。"
"你捅它干什么?叫个师傅来通不就行了。"
"叫师傅不得花钱啊?以前小迪在,这些活她都能干……"
"行了!"
妈妈把衣柜门"砰"地关上。
"别一口一个小迪小迪的,她走了是她的问题,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她不懂事,是她自己跑的!"
爸爸沉默了几秒,重新拿起手机。
"我这不是说两句么,你激动什么。"
妈妈没再说话,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洗手。水流冲过指缝的时候,
她低头看见洗手台上那瓶洗手液还是满的,我在的时候,一个月能用空两瓶。
因为每次拖完地、洗完碗、通完下水道都要仔仔细细洗一遍手。
现在这瓶洗手液摆在同一个位置,已经半个月没动过了。
妹妹此时抱着琴从客厅走过来,站在卫生间门口,下巴搭在琴盒上。
"妈,我下周要参加一个比赛,报名费八百。"
妈妈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找你爸要。"
"爸说让你给。"
妈妈抽了两张纸巾擦手,指节微微泛白。"行,明天给你转。"
妹妹满意地"嗯"了一声,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妈,咱家什么时候请个保姆啊?碗都没人洗了,沙发上也全是灰,我穿那条新裙子都不敢坐。"
妈妈盯着她看了两秒,她穿的那条粉色连衣裙还很新,裙摆上一点褶皱都没有。
她忽然想起来,那天爸爸把裙子递给妹妹的时候,我就坐在旁边的小桌子上喝小米粥,一只手握着奶奶干枯的手。
"没有保姆。"
妈妈转身走出卫生间,声音干巴巴的,"你姐姐以前干的活,以后自己学着干。"
妹妹愣住了。
"什么?你让我洗碗?我的手还要拉琴呢!"
"拉琴跟洗碗有什么关系?"
"老师说手要保护,洗碗的洗洁精伤皮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