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顾淮安回到家时,林栀正坐在客厅里等他。
桌上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粥。
见他进门,她立刻站起来。
“顾总,知夏姐不见了。我联系不上她,是不是因为我昨天不小心推了她,她还在生我的气?”
“不小心?”
顾淮安抬眼看向她。
林栀被他的神情吓得后退半步。
“我只是想扶她。是栀语AI提示可以按压腹部,我也不知道她真的怀孕了……”
顾淮安想起自己按着沈知夏的肩,说要用真实场景测试产品,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你当时向AI输入了什么?”
“腹痛、出血、昏厥。”
“孕妇信息呢?”
林栀咬住嘴唇。
“她没有提前说,我怎么会知道?”
顾淮安没有再问,只让司机送她去酒店。
林栀慌忙抓住他的衣袖。
“可外面还有记者。您说过会保护我的。”
他垂眸看着那只手,第一次没有安抚她。
“我让你进公司,是欣赏你的设计能力,不代表你可以住进我的家,更不代表你能踩着沈知夏证明自己。”
林栀脸色瞬间惨白。
第二天,安恒召开紧急项目会议。
合作方拒绝接受负责人变更,要求沈知夏亲自出席技术说明会。
没有她的授权,核心算法无法进入下一阶段。
顾淮安将报告摔在桌上。
“一个项目而已,离了她就不能运转?”
项目经理沉默片刻,将后台记录投上大屏。
密密麻麻的提交记录里,沈知夏的名字占据了整整两年。
“核心框架、风险模型、交互算法,都是沈老师完成的。林栀只参与了三套视觉方案,其中两套没有通过审核。”
顾淮安盯着屏幕,脸色难看。
“为什么从来没人告诉我?”
项目经理苦笑。
“庆功宴上我提醒过您。是您说沈老师身体不好,让我们不要再质疑您的决定。”
顾淮安忽然说不出话。
技术人员又调出了栀语AI的后台日志。
健康问答模块还处在封闭测试阶段,系统首页用红字标明,不得用于真实急救。
林栀却越过警告,将沈知夏的症状输入测试端。
那条按压腹部的建议,是模型在信息缺失时给出的错误回答。
“如果当时真的实施按压,很可能加重出血。”技术负责人低声道,“沈老师之前反复强调,医疗模块没有通过验证前,绝不能对外使用。”
顾淮安盯着那行红色警告,耳边再次响起自己当时说过的话。
正好测试真实场景。
真正将沈知夏推上病床的人,从来不只是林栀。
他才是最没有资格责怪别人的那个。
会议结束后,顾淮安去了医院。
他想知道孩子是否真的平安,也想问清六年前的事。
接诊医生调出旧档案后,看了他许久。
“原来你就是当年没赶到的丈夫。”
顾淮安身体一僵。
医生将记录转向他。
“六年前,沈女士的胚胎已经停止发育。她坚持等家属,拖到大出血,血压降到危险值,我们才强制安排手术。”
“终止妊娠只是医学名称,不是她主动放弃孩子。”
顾淮安死死盯着那份病历。
记录最下方清楚写着,
患者多次要求等待丈夫,后因病情危急,无法继续延误。
原来她等过他。
是他没有及时赶到,却因为一张手术同意书,怨了她整整六年。
当天深夜,顾淮安独自走进那间尘封已久的婴儿房。
云朵风铃轻轻晃动,床头那只长命锁仍放在原处。
他将它握进掌心,边缘硌得生疼。
就在这时,律师打来电话。
“顾先生,沈女士已经委托我们办理离婚,她特别交代,希望您尽快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