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们参加的最后一次考核,验证我的心理性失语治疗是否完成。
毫无疑问,这场治疗是成功的。
我和周医生是最后离开的。
他笑着伸出手,“林小姐,你的病好了,以后我们就不是医患关系了。”
“以后,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吗?”
我握住,笑了下,“当然,周选。”
“但在我这里,你是最好的心理医生。”
有些话点到为止,有些关系也是。
我们为这次治疗准备了一场庆功宴,回去时,已经是黄昏,还下起了小雨。
隔着一层水雾似的空气,我看见傅叙燃跪在早上我站的地方,身边有个女人拽着他的衣领拉扯。
我脚步顿了一下,听出那是程淼的声音。
她憔悴很多,曾经最在意的头发干枯打结,生了很多白发。
我视线下移,落在她微微凸起的小腹上。
程淼看见我,像是见到救兵。
“阿晚,你终于回来了!”
“你劝劝他好不好,他发着高烧,淋了雨人会撑不住的。”
“我求求你,他只听你的!”
“就当是帮帮我肚子里孩子,她不能没有爸爸啊。”
傅叙燃意识模糊,嘴里含糊不清地叫着我的名字,不断重复对不起。
我这才发现,他眼神都有些不聚焦了。
“阿晚……”
她带着哭腔叫了声我的名字,“求求你,阿晚。”
我叹了口气,沉声呵斥。
“傅叙燃,滚去医院。”
他直愣愣地看了我几秒,晃悠着站起身。
程淼抹了把眼泪,连忙去扶,却被用力推开。
“滚开!你别碰我!”
“除了晚晚,谁都不能碰我!”
程淼捂着肚子,痛得五官紧皱,却看向我的方向。
我无奈,跟着上了救护车。
……
程淼的孩子保住了。
她醒来后找到第一个人不是傅叙燃,而是我。
看见我的那一刻,她扬唇,眼泪也落了下来。
“我以为你不会管我。”
我垂眸掩下情绪。
“我没有帮你。”
我帮的,是小时候的程淼。
曾经程叔叔拜托我监督程淼不要吃糖,程淼却因为吃糖而牙痛,抱着我的胳膊哭着求我不要告诉程叔叔时,就是这个表情。
我没说出来,她却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
“阿晚,如果没有傅叙燃,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她苦笑,“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我没有接她的话,轻声安慰。
“往前看吧,为了自己,也为了孩子。”
她伸手搭在小腹上,“是不是我做错了事,才让这个孩子天生发育不全,遭了报应?”
她声音很轻,又无比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
其实,在那件事发生后,我察觉到他们之间氛围的变化,也分别问过他们,想不想和对方真正在一起。
得到的都是拒绝。
我不是试探,而是真心实意地为他们考虑。
如果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答应,我都不会答应结婚。
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
我会难过,但一定会祝福。
可惜,想要的太多,又不肯丢弃一部分。
今天的局面,是他们一手造成,我不想再参与。
离开前,她塞给我一张卡。
是傅叙燃留给我的。
“傅叙燃烧得太严重,有些不认识人了。”
“我打算带他回老家,这些钱,一定要收下。”
“这是我们欠你的。”
我摇摇头,“我们谁也不欠谁,以后保重,我先走了。”
出了医院,我伸手,感受阳光落在掌心的温度。
曼城晴空万里,和我来到这里那天一样。
我想,哪怕身边没有人陪伴。
在这样的阳光下生活,也不算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