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晚上六点半，我回到小区。

门一开，饭菜已经摆上桌。

婆婆看见我，先翻了个白眼。

“还知道回来。”

“晴晴做了一下午饭，你倒好，甩手出去住酒店。”

周晴端着汤从厨房出来。

“宁宁，快洗手吧。阿放说你爱吃糖醋排骨，我特意学的。”

她把话说得很软。

餐桌上却只摆了四把椅子。

原本属于我的那把，被搬进主卧给乐乐写作业了。

陈放从阳台搬来一张折叠凳，放到最边上。

“先坐这个，明天再买椅子。”

我没有坐。

门铃在这时响了。

中介带着一对中年夫妻站在外面。

女方进门后先看采光，又问卫生间有没有渗水。

婆婆听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

“你们干什么的？”

中介笑着说。

“来看房的。方女士准备出售这套房子。”

客厅里瞬间安静。

陈放猛地看向我。

“你要卖房？”

“嗯。”

“谁同意你卖了？”

他几步走到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方宁，你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

“你把房卖了，嫂子和乐乐住哪儿？孩子上学怎么办？”

中介尴尬地站在一旁。

我对他说。

“你们照常看，不用管。”

陈放挡住了主卧门。

“今天不看。”

买房的女人皱了皱眉。

“到底卖不卖？”

“卖。”

我把房本和身份证递给中介。

“房子只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

“谁挡着不让看，就先看别的房间。”

婆婆气得拍桌子。

“一家人刚搬进来，你就领外人上门赶人，还有没有良心？”

乐乐被吓哭了。

周晴抱着孩子，也跟着掉眼泪。

“宁宁，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可乐乐是无辜的。你哪怕等他读完一年级，再卖也行。”

我看着她。

“陈放跟你说，这里能住六年？”

她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这就够了。

中介带客户看完一圈，对方很满意。

女人在阳台站了很久，说她女儿马上结婚，想买一套不用再装修的房子。

她摸了摸窗边刚装好的木柜。

“看得出来，原来的主人花了很多心思。”

我没告诉她，我就是那个原来的主人。

这些柜子的高度，是我比着自己的手臂定的。

厨房台面特意做低了两厘米，因为我妈总说我个子小，切菜累腰。

我原本以为，住进来以后，每一个细节都会让我觉得安心。

可现在，它们只让我更清楚地看见。

我花了那么久准备一个家，陈放只用一句“你挤一挤”，就把我从里面挪了出去。

临走前，女人指着主卧那套刚铺好的新床单。

“这屋里的人，一个月能搬走吗？”

“能。”

陈放在我身后怒吼。

“不能！”

我没有跟他争。

只对中介说。

“明天约时间谈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