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二天中午,我和买家谈好了价格。
对方愿意给周晴一个月搬家时间,唯一的要求是到期必须交房。
我答应了。
陈放知道后,在公司楼下堵住我。
他一夜没睡,衬衫皱得厉害。
“定金退回去。”
“我已经决定了。”
“方宁,那是我们的婚房。”
“你妈去世后,是我陪你刷墙、装柜子,一趟趟跑建材市场。”
“你现在一句要卖,就把我们的日子全卖了?”
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睛,心里不是一点都不难受。
我曾经真的以为,我们会在那套房里住很久。
阳台种花,主卧放一张大床。
以后有了孩子,就把书房改成儿童房。
这些话,都是陈放先说的。
可真正搬进去时,他甚至没有给我留一张能睡下的床。
“陈放,房子不是昨天才变成我一个人的。”
“从一开始,它就是我妈留给我的。”
“你想照顾嫂子,可以租房,可以出生活费,也可以每天接送乐乐。”
“可你挑了最省事的一种。”
“把我的东西送出去,再让我体谅你。”
他张了张嘴。
“我没想送出去,只是借住。”
“六年也叫借一阵?”
“孩子小学毕业就搬。”
“那我这六年住哪儿?”
陈放答不上来。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
“书房只是小了点,也能住。”
我点点头。
“所以你还是觉得,我住哪儿都行。”
他的脸一下白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离婚协议,递给他。
“签了吧。”
陈放没有接。
“为了一个房间,你要跟我离婚?”
“不是为了房间,是因为你决定我的事时,根本没把我当妻子。”
他猛地把协议推回来。
“我不签。”
“你现在在气头上,等你冷静了再说。”
他说完转身就走。
像过去每一次争吵一样。
他笃定只要给我一点时间,我就会自己把委屈咽下去。
可这一次,我没有追。
回到办公室,我对着电脑坐了半个小时,一个数字都没录进去。
同事小孟推给我一杯热水。
“跟陈放吵架了?”
我和陈放结婚时,她做过伴娘。
她知道我为了那套房,跑了多少次装修市场。
我把事情说完,她半天没接话。
最后只问我。
“你要是不卖,他会让嫂子搬吗?”
我摇头。
“那你要是这次回去了,以后他再替你答应别的呢?”
我还是摇头。
小孟没有劝我离,也没有骂陈放。
她把那杯水往我手边推了推。
“那就先把今天该做的事做了。想哭,下班再哭。”
我低头把离婚协议重新装回文件袋。
那天下午,我做错了两张报表。
经理叫我进去时,我没有拿家里的事当理由,只留下来改到晚上十点。
卖房和离婚不是说一句狠话就能结束的。
日子还要照常过,错了的数字也得自己一个一个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