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交房那天，我提前半小时到了。

屋子已经搬空。

主卧的墙上留着乐乐贴过贴纸的印子，书房里还有一道搬家箱磕出来的划痕。

陈放拿着工具，一处处补。

见我进来，他手停了一下。

“厨房水槽我重新紧过了，阳台那扇窗也不漏风。”

“嗯。”

“钥匙都在桌上，一共四把。”

“好。”

我们像两个普通的交接人。

买家还没到，屋里静得能听见滚筒刷擦过墙面的声音。

主卧门后还贴着一张搬家清单。

是我三个月前写的。

床头灯、衣架、换洗床单，每买好一样，我就在后面画一个勾。

最后一行写着。

“周六，和陈放正式回家。”

日期正是周晴搬进来的那天。

陈放也看见了。

他把那张纸揭下来，攥在手里。

“我那天以为，你住哪里都不会真的生气。”

“以前租房，房东临时收回次卧，你也没说什么；我妈来住，你睡沙发也没闹。”

“我以为这次也一样。”

我看着他。

“所以不是你不知道我会难受，是你觉得我难受也会忍。”

陈放低下头，那张清单在他手里皱成了一团。

他想把它展开，可纸已经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陈放忽然问。

“红被子呢？”

“在我那里。”

“没扔就好。”

他低头继续刷墙。

“那天我妈说话难听，我后来骂她了。”

“嫂子也搬了。以后不会再住我们的房。”

我纠正他。

“已经没有我们的房了。”

他眼眶一下红了。

“一定要离吗？”

“嗯。”

“我只是做错了一件事。”

“陈放，你做错的不是把谁安排进主卧。”

“是你明知道我不会同意，还是把所有事情办完，再让我接受。”

“以后遇到别的事，你还是会这样。”

“不会了。”

他回答得很快。

“我真的不会了。”

我没有跟他争这个以后。

买家按响门铃。

陈放把四把钥匙交到我手里，掌心停了很久才松开。

他最后问我。

“那套出租屋，你还记得吗？”

“记得。”

“我们刚结婚的时候，只有一张旧沙发，也过得很好。”

我当然记得。

那时我们挤在沙发上吃外卖，陈放把最后一块排骨夹给我。

我以为日子会越过越好。

后来房子大了，我却连一把椅子都没有。

“陈放，别再拿以前留我了。”

“以前是真的，现在也是真的。”

我打开门，把买家迎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