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裴家提亲来得比顾家做决定更快。

昭武侯夫人亲自登门。

她没有绕半句闲话，见了我便问：「沈姑娘，你愿不愿意嫁进侯府？」

父亲和母亲都没来得及开口。

我也怔了一下。

侯夫人看出我的意外，笑着解释：「我家不兴逼婚，宴容既在娘娘面前开了口，我做母亲的，自然要先问你。」

我起身行礼。

「清宜愿意。」

侯夫人满意地点头，这才转向父亲。

「那就好谈了。」

父亲脸色复杂，却不敢在皇后之后再强压我。

母亲想说些什么，侯夫人已经把聘礼单放到案上。

「聘礼按侯府世子夫人的规矩，另有城西一处宅子，写在沈姑娘名下，她若嫁过来想住侯府，便住侯府，若嫌人多烦，住城西也行。」

母亲脸色一变。

「哪有新妇不住夫家的？」

侯夫人端起茶，语气爽利。

「我年轻时也嫌侯府人多嘴杂，若不是老侯爷脸皮厚，日日堵在娘家门口，我早跑出去住了。」

父亲重重咳了一声。

我低头压住嘴角。

这位夫人，比传闻里还厉害。

提亲结束后，裴宴容在廊下等我。

他没有说虚话，只递来一张宅图。

「城西那处宅子，前后门都标在图上，后门通小巷，出去就是南街。」

我展开看了看，抬眼问他：「裴世子画这么细，是怕我嫁过去后要跑？」

裴宴容垂眼看我，半晌才回答。

「若你想走，知道门在哪儿方便些。」

这话太认真。

我一时没接上。

他大概怕我误会，又补了一句。

「我不是盼你走。」

我捏着宅图，忽然很想笑，又怕笑出来他更不好意思，只能把图纸叠好塞进袖中。

「我知道。」

他从身后小厮手里接过一只盒子。

「这个也是给你的。」

盒中是一双软底短靴。

不贵重，却做得合脚，鞋底还加了细纹。

顾临川从前送我簪钗、香囊、暖炉，样样适合摆在屋里。

裴宴容送我一双能走远路的靴子。

我摸了摸靴面。

「多谢。」

裴宴容看了我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从前很少笑吗？」

我愣住。

「为何这样问？」

「方才你想笑，又忍回去了。」

我看着他，心里那点酸意来得猝不及防。

在沈府笑得太明朗，母亲会说我没规矩，父亲会说我不像嫡女，沈明柔会低下头，说姐姐这样真好，她就做不到。

久而久之，我笑之前也会先想一想。

我把盒盖合上。

「在沈家笑多了，容易招事。」

裴宴容眉心轻轻皱起。

过了会儿，他才道：「嫁到裴家，可以笑。」

他说得实在不算动听。

可我低头看着那双靴子，竟有些不敢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