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谢霖笙真正失态，是长姐忌日那天。

宫中设祭，宗亲命妇都要入宫。

我随闻人照进殿时，谢霖笙已经在灵前坐了很久。

他瘦了许多，鬓边有几根白发，眼里沉得厉害。

祭礼结束后，他开口。

「安王妃留下。」

殿中一静。

闻人照咳了一声。

「臣也留下。」

谢霖笙看向他。

「朕有话问她。」

闻人照道：「陛下问臣也一样。」

谢霖笙眼神冷下来。

「皇叔一定要拦？」

闻人照笑了笑。

「陛下一定要问？」

满殿没人敢出声。

我往前走了一步。

「陛下想问什么，便在这里问吧。」

谢霖笙看着我。

「若当年入东宫的是你，会不会不一样？」

这句话落下来时，母亲站在女眷中，脸色白得厉害。

父亲也低下头。

我没有立刻答。

闻人照站在我身侧，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那串佛珠是太后方才赐的，他大约嫌无聊，一直拿来绕指。

他低声道：「不想答就不答。」

谢霖笙听见了。

我也听见了。

我看向谢霖笙。

「陛下问晚了。」

他脸色一变。

我道：「长姐已经不在，臣妇也已经嫁人，这话问出来，除了叫活人难堪，什么也改不了。」

谢霖笙的眼底慢慢红了。

「朕只是想知道。」

闻人照忽然开口。

「陛下想知道什么？想知道当年若娶了她，会不会少后悔一点？」

谢霖笙看向他。

闻人照把佛珠绕回掌心。

「陛下，这世上没走过的路都干净，真走上去，也会有泥。」

太后坐在上首，抬眼看了闻人照一下，却没有拦。

谢霖笙沉默很久。

「皇叔这些年，待她很好？」

闻人照道：「还成，她没跑。」

豆蔻站在殿外，险些笑出声，硬生生憋回去，脸都憋红了。

我也差点被他这句搅乱心绪。

谢霖笙看见了。

他看见我想笑。

那一瞬，他眼里那点光彻底暗下去。

他大约从没见过我这样。

不端着，不温顺，也不等他一句恩准。

只是被身边人一句话逗得想笑。

祭礼结束后，母亲追出来。

她抓住我的袖子，声音发颤。

「明鸢，你如今真的不怨了？」

我看着她。

她比从前老了许多，发间白丝藏都藏不住。

我轻轻抽回袖子。

「母亲，我要回府了。」

她怔住。

闻人照站在宫阶下等我，见我过来，把手里的佛珠递给我。

「拿着。」

我问：「做什么？」

「太后给的，太沉。」

我看着那串佛珠。

「王爷嫌沉？」

他一本正经。

「嗯，压手。」

我接过来。

他又说：「回去给豆蔻玩。」

刚跟上来的豆蔻立刻探头。

「王爷，佛珠也能玩？」

闻人照看她。

「你不是起码能哭吗？哭累了数珠子。」

豆蔻被噎得说不出话。

我笑着下了台阶。

身后母亲还站在那里。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