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沈砚川问我要不要考他的研究生。

那一刻，我愣了很久。

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突然。

而是因为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我从没想过自己的未来。

我想过毕业以后去哪工作。

想过怎么和周子湾继续走下去。

想过怎么让林初不要觉得自己被忽略。

唯独没有认真想过，我自己真正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可以吗？”

我问出口的时候，连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以前的我，很少会怀疑别人。

却总是在怀疑自己。

沈砚川看着我。

“为什么不可以？”

“你的问题不是能力。”

“是你总觉得自己差一点。”

他说得很平静。

可那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进了我心里。

因为他说中了。

这么多年，我一直习惯站在别人身后。

习惯先考虑别人的感受。

习惯把自己的需求往后放。

久了以后，连我自己都快忘了，我其实也可以拥有更大的目标。

那天晚上回去，我查了很多资料。

研究方向。

考试内容。

往年的作品。

我第一次认真规划自己的未来。

不是为了谁。

只是因为我想。

后来，我开始规律地往工作室跑。

上课，做作品，修改稿件。

每天都很忙。

可那种忙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以前我忙，是因为怕别人失望。

现在我忙，是因为我知道自己正在靠近想要的生活。

沈砚川带我的方式很特别。

他不会一直夸我。

发现问题，他会直接指出。

有时候我一件作品改了很多次，他也只是告诉我：

“这里不对。”

“重新想。”

一开始我会觉得挫败。

后来却慢慢习惯。

因为我发现，一个真正认真看你的人，不需要一直给你甜言蜜语。

他会告诉你哪里不足，也会告诉你哪里值得继续。

这种感觉，是我以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我不需要猜自己重不重要。

也不用通过讨好谁，证明自己的存在。

而周子湾那边，依旧没有平静下来。

后来我从朋友那里听到一些消息。

他说周子湾已经和林初彻底闹翻。

林初不愿意接受他们关系变成这样。

她觉得自己失去了我，也失去了周子湾。

于是开始频繁找他。

有时候发消息。

有时候直接去等他。

以前那些让周子湾觉得她可爱的小情绪，现在全部变成了压力。

而周子湾也终于明白。

一个没有边界的人靠近你，会有多累。

只是这些事情，我听完以后，没有任何开心。

因为这一切，都已经和我没有关系。

曾经我以为，只要他们意识到错误，我就会觉得痛快。

可真正离开以后才发现。

最好的结局，不是看他们后悔。

而是我已经不在乎。

那段时间，学院举办了一场青年艺术交流展。

沈砚川带我们一起过去。

展馆里人很多。

大家讨论作品，交流想法。

我抱着记录本跟在后面。

听他们分析材料，讨论结构。

那种感觉很奇妙。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正在进入一个新的世界。

走到中厅的时候。

我看见了周子湾。

他站在人群另一边。

看到我的时候，他明显愣了一下。

我只是安静看着他。

没有逃避。

也没有期待。

因为我知道。

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他朝我走过来。

可沈砚川刚好低头问我：

“刚才那件作品，你觉得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我停了一下。

然后认真回答。

“情绪太满，反而压住了空间感。”

沈砚川点头。

“继续说。”

我低头看着作品。

开始分析自己的想法。

等我说完，再抬头时。

周子湾已经停在不远处。

他没有继续靠近。

只是看着我。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以前的我，总担心离开周子湾以后，会失去全部。

可真正走出来以后才发现。

我失去的，只是一段让我越来越不像自己的关系。

而我重新得到的。

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