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周子湾最后一次找我。

是在校际交流展结束以后。

那天下午刚下过雨。

教学楼前很安静。

我抱着作品资料走出来时，看见他站在台阶下面。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过来。

只是等我走近。

“知遥。”

我停下来。

“有事吗？”

他看着我。

很久以后，才问：

“你最近过得好吗？”

我本来想说还好。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挺好的。”

说完以后，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因为这不是安慰他。

是真的。

我现在有喜欢的事情。

有明确的方向。

有努力以后得到回应的满足感。

周子湾听见这句话，眼神慢慢暗下来。

“我最近想了很多。”

“以前我一直觉得，事情没有那么严重。”

“我觉得你会理解。”

“觉得你不会真的离开。”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可是我忘了。”

“一个人如果一直被放在最后，她也会累。”

我没有说话。

这是第一次。

他真正承认我的感受。

可有些事情。

不是一句醒悟，就能回到过去。

“知遥。”

“我后悔了。”

“不是因为别人怎么看我。”

“也不是因为林初。”

“我是后悔，我明明知道你在难受，却一直觉得你能撑住。”

风吹过来。

树叶落在地上。

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很平静。

“周子湾。”

“你知道吗？”

“其实我以前最难过的，不是你和林初走得近。”

“是每一次我难受的时候，你都觉得我应该懂事。”

他低下头。

我继续说：

“你总觉得我不会走。”

“所以你一次次让我退。”

“可是人退久了，会忘记自己原本站在哪里。”

周子湾眼眶有些红。

“如果那次旅行没有发生，我们是不是不会这样？”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摇头。

“不会。”

他怔住。

“为什么？”

我看着他。

“因为问题从来不是那次旅行。”

“那只是让我终于看清。”

“你一直都是这样。”

“只是以前的我，不愿意承认。”

周子湾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他终于明白。

我不是因为一次失望离开。

而是因为一次次失望以后，终于决定放过自己。

“那我们以后……”

他声音很轻。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

可答案已经很清楚。

“不会了。”

他说不出话。

我抱着资料，从他身边走过去。

这一次。

他没有追。

回到工作室时，天已经黑了。

灯亮着。

沈砚川站在窗边整理资料。

看到我回来，他只是问：

“谈完了？”

我点头。

“嗯。”

他没有问内容。

只是指了指桌上的作品。

“过来。”

“这里还需要改。”

我走过去。

拿起工具。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很安心。

过去那段感情，像一扇关上的门。

门后有遗憾。

也有疼痛。

但我不会再回去了。

因为门外，还有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