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沈时宴来得很快。

他推门进来时，还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

名贵的西装外套一丝不苟，脸上却是我从未见过的阴沉。

他没走近，就站在门口，背着光，像一尊没有温度的审判雕像。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告的意味。

“别闹到警局去，她承受不了。”

他甚至没有提林织的名字，只用一个“她”字，就将那份沉甸甸的维护摆在了我面前。

我操纵着轮椅，转向他，迎上他冰冷的视线。

“我承受得了？”

他皱起眉，那种不耐烦的神情，终于不再加任何掩饰。

“你不一样。”

就是这四个字。

像一把生了锈的、带着倒钩的钝刀，精准地刺入我心脏最后一块柔软的地方，然后用力一剜，将所有残存的血肉和温情都剔得干干净净。

我不一样。

所以我的腿可以被撞碎，我的六年可以被偷走，我的人生可以被拿去填补他对另一个人的愧疚。

我的疼痛可以被无视，我的尊严可以被践踏。

因为，我不一样。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个苍白瘦弱的身影，扶着门框，怯生生地探出头来。

是林织。

林织也不一样。

所以她酒驾逆行，撞碎我的膝盖骨后，还能被沈时宴暗中庇护六年。

被他送进顶级的会所，名为受苦，实则金屋藏娇。

被他藏在所有密不透风的谎言背后，安然无恙。

她穿着一条素净的连衣裙，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是风中摇曳的小白花。

她一进来，就笔直地朝着我的轮椅跪下。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不住地颤抖，“六年前是我错了，我认罪，我这六年过得生不如死，求求你，别再把时宴也拖下水了……”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每一个字都透着无尽的委屈和悔恨。

可我的视线，却落在了她抬起的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条白山茶花样的手链，花瓣是温润的白玉，花蕊是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着幽微的光。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我二十岁生日时，沈时宴亲手画的设计图。

他说，那是送给我的生日礼物，独一无二。

后来，车祸发生，生日也就不了了之，我再也没见过那条手链。

原来在这里。

林织似乎注意到了我的注视，故意将袖口往上拉了拉，露出手链的全貌。

随即又像是受惊的小鹿，慌张地想用另一只手遮住。

那拙劣的演技，就是为了让我亲眼看见，沈时宴这些年说不出口的偏爱，都给了谁。

“你让她起来。”

我没看林织，只对沈时宴说。

沈时宴见我不松口，最后一丝耐心也告罄。

他的语气冷了下来，像是淬了冰。

“林织的父母都没了，她不能再进看守所。”

他走到林织身边，却没有扶她，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而你，你还有钱，有最好的医生，还有我照顾。做人留一线，不该把事情做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