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悔不当初
4
依旧是来自十年后的短信,我攥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视线落在上方排风口处,那里是我逃出去的唯一机会。
直到深夜,我还在努力爬墙,试图爬上通风口。
搬尽了所有东西,终于勉强够到了通风口的窗户。
我吃力地爬上去,抬头的瞬间如坠冰窖。
视线和一双漆黑的狗眼对上,它不知道趴在这里多久。
见我发现它,狗脸上竟然扯起一抹笑。
冷汗浸湿衣服,我暗暗咽了口吐沫,不想让自己落了下风。
“我知道你不是狗,别装了。”
话音落地,它突然动了。
挪动着四肢,朝我步步逼近。
我被逼得连连后退,眼见就要摔下通风口。
突然上面传来一声尖叫,是妈妈的。
“宝珠呢?宝珠怎么不在狗窝?”
乔若曦的声音紧随其后,语气里带着慌张。
“可能是睡不着去院子里玩了吧,这么晚了你们先去睡觉吧,我出去找找它。”
真相在眼前徐徐展开,我突然就看明白了。
这条狗是乔若曦带回家的,连带着那个狗语翻译器一起。
恐怕从一开始,这就是她设下的局。
一场针对我的局。
从小到大,她永远是家里最受宠的那个。
所有的资源都为她倾斜,爸妈的目光从不会落到我身上。
只要是我有的,她都会有甚至更多。
我不明白,自己到底哪点对她构成威胁,会想出这样狠辣的办法来害我。
看着眼前泛着绿光的狗眼,这段时间的压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怒吼着抬起手,对着那两只硕大的狗眼狠狠戳下去。
它哀嚎一声,呜咽着倒在地上抽搐。
不知道上面是不是察觉到不对劲,通往地下室的楼梯隐约传来脚步声。
我环顾四周,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唯一通往外面的路,就是朝前继续爬,顺着通风口爬出去。
我瞥了眼地上哀嚎的狗,冲上去对着它的头又是几拳,很快就被打的眼冒金星,张着嘴大口喘气。
确保它没有攻击性后,我抓着它的前蹄往前爬。
身后依稀传来乔若曦的低声暗骂,我没理会,卯足劲往前爬。
不知道爬了多久,膝盖火辣辣的疼。
就连这条狗都累的喘不上气,才终于爬出来。
通风口通向郊外,跑出来后我去借了个电话。
给地上半死不活的边牧拍了张照片,给配种基地发过去。
【极品纯种边牧,母的还没下过崽。】
不能否认,这条狗的品相的确绝佳。
那边很快有了答复。
“位置在哪?我现在牵着狗过去,”
看得出,他的确看中这条狗的品相了。
没一会就飙车赶过来了。
打开后备箱,一群大狗嘶吼着跳下来。
各个都有半人高,威风凛凛。
而地上的宝珠,像是明白什么,呜咽着往后退。
可它刚被我揍了一顿,现在脑子还在发昏,哪里能跑掉?
“你这狗怎么看着不太精神?该不会有狗瘟吧?”
我笑笑,拍着胸脯保证。
“发情了,所以没精神。”
“让你这群狗一块上吧,到时候狗崽全归你,我一只不要。”
生怕我反悔,话音刚落他就抬手示意那群狗上。
看着被群狗淹没的宝珠,我的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这时手机响了,是乔若曦打来的。
“乔昕然!宝珠呢?你把宝珠弄哪去了?”
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狗山上,我笑着开口。
“我带它来体验美好狗生了,你要来看看吗?”
5
话音落地,是许久的沉寂。
过了很久,电话那头乔若曦的尖叫传入耳中。
“什么?乔昕然!你他妈疯了?你敢对宝珠动手,信不信我杀了你!”
那头悉悉索索的声音,几人当即驾车按照我的手机定位赶过来。
电话被挂断,咒骂的短信一条接一条发过来。
内容不堪入目,不止是乔若曦,爸妈也跟着掺和进来。
我的眼神逐渐冰冷,这事八成他们也知道实情,甚至可以说是同谋。
那群狗的主人笑得合不拢嘴,叼着烟道:
“今天我带过来的这几条可都是精壮,生出来的狗崽子绝对不孬。”
“到时候一条狗肯定能卖上大价钱,老子就指望着你的狗发财了。”
那边的动静渐渐平静下来,几条狗累的趴在地上喘粗气。
刚好露出被压在最下面的边牧。
原本油光水滑的毛发如今乱糟糟的,沾满灰尘。
双眼无神,若非胸口的微弱起伏,看着活像死物。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它,心里是难得的痛快。
它来到家里的这些年,没少背地里偷偷给我使绊子。
对家里其他人都极尽谄媚,唯独对我不是动嘴就是动牙。
直到现在,我身上都有消不掉的牙印。
这时身后传来汽车鸣笛音,下一秒急速行驶的汽车朝我撞过来。
男人吓了一跳,骂骂咧咧地拽着狗们上车。
“会不会开车啊?”
没人理会他的话,那辆车就停在我脚尖前,差一点就要撞上来。
三人匆忙下车,第一时间冲向地上生死不知的边牧。
“宝珠!我的女儿啊!”
妈妈跪在地上崩溃痛哭,听到这句话,我的心微颤一瞬。
去年,我放学回家的路上被一辆摩托车撞飞。
小腿粉碎性骨折,送到医院的时候险些截肢。
可他们谁都没去医院看过我,甚至连手术知情协议都是我自己签的字。
之后的恢复过程,也没人陪在我身边。
被我问的不耐烦了,就吼上几句。
“谁让你自己过马路不当心,被撞飞了能怨谁?”
原来他们不是不懂爱,只是这份爱没给我罢了。
“乔昕然!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你竟然敢带着宝珠来做这个!”
终于他们从悲痛中回过神,妈妈气势汹汹地朝我走过来。
高抬起手,对着我的脸就要扇下来。
可我既然走出这一步,就是没打算再和他们虚与委蛇下去。
这一巴掌自然不可能白白受下。
不等巴掌落到脸上,我后退一步牢牢抓住她的手腕。
“这条狗,到底是谁?”
一句话,瞬间让几人僵在原地。
我没错过他们眼里一闪而过的忌惮,心下顿时了然。
这条狗怕是藏着什么大秘密。
结合他们之前的种种行为,还有他们总是抱着它喊乖女儿的情景,
一个荒谬的答案在脑海中逐渐浮现。
“它是……你们的女儿?”
没有反驳,只有无尽的沉默。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事到如今只觉得荒谬。
如果这条狗是他们的女儿,那我又是谁?
“行了,胡说八道什么呢?”
“宝珠是我们的家人,自然也是我们的女儿,赶紧先带它去医院,你最好祈祷它没事。”
最后还是爸爸率先回过神,扔下一句话后抱着狗匆匆上车了。
乔若曦落到后面,经过我面前时狠狠剜了我一眼。
“如果宝珠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也别想好过。”
这就是我的家人,眼里只有一条狗。
看着逐渐远去的车尾,我低头对上血肉模糊的膝盖。
从头到尾都没人关心我伤的疼不疼,甚至他们压根没看到我身上的伤。
我苦笑一声,心里最后一丝牵挂彻底斩断。
6
那边几人驾车第一时间带着它去了宠物医院,一番检查后并无大碍。
想到看到的那群公狗,几人的脸色吃了屎般难看。
“小贱人,竟然敢带宝珠去做那种事,一群公狗……”
说到一半说不下去,自觉噤声。
几人看着床上躺着半死不活的宝珠,心疼地再度红了眼圈。
“你们说她该不会是发现了吧?不然怎么会突然问出那句话?”
“这些年一直都相安无事,怎么这段时间她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乔若曦的这番话把两人心中的疑惑都问出来了,但他们谁都想不到。
为什么我会突然转变成这副样子。
也没人会想到,我是因为接到了一则来自未来的电话。
这番匪夷所思的事,恐怕说出来也没人会相信。
妈妈眼神发狠,手一下下摸着狗头。
“发现又怎样,她存在的意义就是为我的宝珠续命,不然我们养她这么多年是为什么?”
一墙之隔,我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对话瞬间如坠冰窖。
还好我多留了个心眼,趁他们不注意偷偷跟过来。
才听到这个惊人的真相。
“当年多亏那个老道想的法子,让宝珠的灵魂暂居在这条狗的身体里。”
“再找来一个和她八字相合的女孩,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就可以利用她的身体重生。”
“我们养了她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步吗?就算她发现了又怎样,谁都别想阻碍我的宝珠回到我身边。”
她的嗓音低沉,垂下来的眉眼里透着阴狠。
一边的爸爸和乔若曦虽然没说话,但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狠辣。
我搭在门上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嵌进门里,尖锐的木刺扎进指缝。
十指连心的痛楚却远比不过心里的痛。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掉在地上瞬间消失不见。
我深吸口气,转身离开。
既然已经知道真相,那就该好好想想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宝珠没死,他们肯定还会想办法对我下手。
毕竟养了我这么多年,他们怎么甘心放我走?
想到刚才他们口中说的老道,我眼神冷了冷打去电话。
“我记得你爷爷道行很深,我现在遇到点棘手的事,恐怕需要他的帮助。”
在闺蜜的引荐下,我很快见到她爷爷。
看见我的第一面,他眉头紧锁连连叹气。
“原来是极阴命格,难怪那老东西会找上你。”
见我们面露不解,他叹了口气开口解释道:
“所谓极阴命格,就是四柱纯阴,八字全阴。”
“这样的人,最容易被选中成为祭品。”
听我讲完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后,他面露了然。
看起来竟像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那条狗身体里装着的灵魂,才是你爸妈的真正女儿。”
“而你不过是他们捡来的容器,只等时机到了,就给你们两个灵魂互换,让她借着你的身体重生。”
虽然早就猜到真相,可听他亲口说出还是觉得不寒而栗。
明明现在已经是新社会,竟然还有这种封建害人手法存在。
若非我接到那则来自未来的电话,岂不是要被他们夺舍以后才能知道真相?
闺蜜气的浑身颤抖,攥着我的手心有些湿润。
“真是丧尽天良,自己小女儿不在了就要让别人也搭进去吗?”
“爷爷,你快点想办法救救昕然啊,好歹你也是看着她长大的,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吗?”
闻言我心里一阵熨帖。
我和闺蜜从小一起长大,她的家人们对我如同亲生女儿般。
只要是她有的,也会给我买一份。
不管干什么,都会带着我一起。
爷爷叹了口气,捋了把长长的山羊须。
“既然他们要夺舍,那就先顺着他们的意来。”
“你现在就回家,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今晚就是他们夺舍的时候。”
“那条狗受了伤,恐怕肉身已经维持不住灵魂了,今晚他们必定下手。”
7
我按照爷爷的吩咐,当即回家。
等到家时天色已经晚了,三人一狗坐在沙发前,见我回来齐刷刷扭头看我。
同时被四双眼睛盯着,我的心里一个咯噔。
如今我知道这条狗的身体里装着人的灵魂,再也不能用之前的心态去看待它。
妈妈脸上强挤出一抹笑,招呼我过去坐。
“昕然,咱们好久没坐在一起谈心了,正好借着今天的机会,咱们好好聊聊啊。”
我没跟他们寒暄的心思,绕过他们就往房间里走。
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三人的眼神阴冷的可怕。
他们对视一眼,对彼此的心思清清楚楚。
深夜,我攥紧爷爷给我的护身符,缩在被子里大气不敢出。
一连等到凌晨的提示音响起,都没听到几人进来的动静。
我的眼皮越来越沉,仿佛下一秒就要沉睡过去时,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以我高度紧张的状态,怎么可能会困成这样,一定是他们做了什么手脚。
我屏住呼吸,死死拧着大腿上的软肉,逼迫自己保持清醒。
咔哒。
卧室门锁开了。
妈妈压低的声音在寂静房间内格外清楚。
“睡死了吧?可别一会换到一半突然醒过来。”
“放心吧,这迷药是我从牛场弄来的,一头成年牛都能立马放倒,更何况是人?”
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湿,我紧闭双眼装出一副睡熟的样子。
盖在身上的被子被掀开,我感觉到温热湿润的鼻子在我身上蹭来蹭去。
是那条狗。
“时间不早了,快点开始吧,我的宝珠马上就能变回人了。”
妈妈的声音带着激动,或许是见我真的睡熟了,索性连装都不装了。
三人将我围在中间,那条狗翻身一跃跳上我的胸口。
黝黑的瞳仁在月光照射下显得格外瘆人。
就在它迫不及待把头埋在我的脖子上时,突然脖子上带着的护身符发出耀眼夺目的光。
它惨叫一声,从我身上摔下去。
身上燃起熊熊大火,它彻底成了火球在地上不住的翻滚打转。
火星溅到窗帘,火势瞬间变大。
我猛地睁开眼,对上几人呆愣的视线。
“你……你没睡着?贱人,你耍我们!”
乔若曦气的浑身颤抖,尖叫着朝我扑过来。
而妈妈则看着地上烧成火球的狗,尖叫声不绝于耳。
“宝珠!我的宝珠啊!快点拿水!快救她啊!”
可这么大的火势,早就把门封住了。
就连他们跑出去都成了难题,更遑论去搬水救一只狗。
周遭温度迅速升高,原本在地上哀嚎打滚的狗也渐渐消停下来。
火没熄灭,一股烧焦味冲进每个人鼻子里。
成了压倒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妈妈两眼一翻,心悸过度晕过去。
眼见着火舌就要舔上我的脚,突然一声巨响在头顶响起。
房顶破了个大窟窿,一辆直升机赫然出现在上空。
闺蜜踩着梯子,朝我伸出手。
“快拉住我,我带你走!”
8
此刻的她无异于神兵天降,我想都没想抓住她的手就要上去。
谁料下一秒,乔若曦突然死死拽住我的脚腕,怒吼道:
“把我一起带走!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我们被烧死吗?”
火势越来越大,就连妈妈的身体都开始燃起来。
我无暇顾及其他,一把扯断她抓住的那块衣角。
闺蜜瞅准时机,用力把我拽上去。
看着下面已经快烧没的房子,我心里泛不起一丝波澜。
当初他们是如何对我的,如今也全都得到报应。
若非我提前找到闺蜜爷爷,今天死在这里的怕就是我了。
下面的火光越来越远,过去的桩桩件件随着这场大火也全部烧光了。
第二天,这场离奇大火上了新闻头条。
没人找到起火物,也不知道这场火的源头到底是从哪烧起来的。
它就好像是一场自燃的火灾,除此之外还在里面找到两具烧焦的尸体和烧成灰的狗。
乔若曦没死。
她胆子倒是大,在火即将烧到自己的时候,从窗户跳下来。
四肢都摔断了,被人发现的时候,四肢以诡异的姿势扭曲着。
送到医院也没用,全部坏死只能截肢。
经此一事,她彻底老实了。
整日里沉默寡言,不管谁跟她说话都不吭声。
得知这件事,我顿了一瞬,随即很快恢复正常。
但是没想到,一个月后她突然提出想见我。
不知道从哪找到了我的电话号码,从头到尾只有一句话。
“我要见你。”
虽然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我思虑再三还是去了。
闺蜜怕我遇到危险,执意陪同。
再次见到她,我被吓了一跳。
那场大火把她的脸都烧毁容了,没有四肢仅剩躯干。
对于一向爱美的她来说,无异于要了她的命。
看见我,她抬起眼皮,眼神空洞无光。
“你来了?”
她轻笑一声,说话有气无力。
“你见过宝珠吗?你和她……长得很像。”
她顿了顿,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的小女孩笑容灿烂,身边站着满脸宠溺的爸妈和姐姐。
这样的笑,他们从未对我露出过。
之前我以为是因为他们偏心,可现在看来他们只是偏疼自己的孩子,有什么错?
“那天是宝珠的生日,爸妈给她买了最喜欢的玩具,我们一家去餐馆吃饭。”
“可是路上遇到一辆酒驾的货车,宝珠……没救过来。”
“爸妈当时快疯了,到处求神拜佛,终于找到让她重生的办法。”
她苦笑一声,抓着照片的手猛地收紧。
“这个办法就是暂时把她的灵魂转移到狗的体内,然后再找来一个八字相合的极阴命格,等到时机成熟,就能重生。”
接下来的事,我就都知道了。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看不出意思情绪。
她的悲剧不是我造成的,凭什么让我承担后果?
乔若曦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我已经没了听下去的兴致。
我起身离开,手机在这时弹出消息。
是三年后的我。
【恭喜你,我们的未来完全被改写。】
【未来生活很美好,我在未来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