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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我和两位朋友成立了社区公共空间工作室。
我们接下的第一个项目,是重新设计老旧小区的议事厅。
过去很多社区表面上鼓励投票,真正能左右结果的却总是最会煽动情绪、最有时间围观的人。
我们把涉及私人关系的议题排除,把匿名选择改成完整陈述,也给每一台录音设备装上显眼的白色开关。
只有所有参与者亲手按下同意,镜头上的红点才会亮。
有人笑我被一个业主群吓出了职业病。
我没有否认。
边界写在合同里还不够,还要让所有人看得见,也能随时关掉。
十七楼的新业主邀请我回去看改造后的房子。
她拆掉了直播用的灰墙,换成整排书架。烟雾报警器里的镜头早已取出,留下的小洞被一只木鸟遮住。
许照搬走前留下一箱东西。
里面有四年来的照片、父亲的用药清单、那枚订婚戒指,还有一本厚厚的投票记录。
最后一页,他自己写了一道题:
【当所有人都说她会回来时,她为什么还是走了?】
没有选项,也没有答案。
我留下外婆的录音笔,其余东西交给物业处理。
过去不是垃圾,却也没有必要全部带走。
电梯停在二十八楼。
苏棠推着一位坐轮椅的老人进来。调查结束后,她退出所有账号,在一家养老机构做普通运营。
她看见我,神情僵了一瞬,低声说:“对不起。”
老人没有听清,问她说了什么。
苏棠替她掖好毯子:“没什么,遇见一个旧邻居。”
我们没有和解,也没有争吵。
电梯一路下降,谁都没有再提许照。
曾经恨不得让全世界评理的事,后来连多说一句都嫌浪费。
傍晚,我回到新家。
门锁里只录了我一个人的指纹。
厨房里,父母正照着外婆的录音做酒酿圆子。
我爸把糖放多了,被我妈举着勺子追了半间屋。
锅盖掀开时,桂花香漫出来,和记忆里的味道不完全一样。
我尝了一口。
“还行。”
我爸不服气:“什么叫还行?发群里投票,保证都说好吃。”
我妈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你敢建群试试。”
笑声撞在玻璃窗上,外面的雨正好停了。
手机亮起,陌生号码只发来一句生日快乐,没有署名,也没有追问。
我看完删除,没有回复。
工作室的实习生随后发来消息,说明天的议事会上,有十九户想砍掉院子里的老树,十二户想留下,问我是不是按照多数执行。
我回他:先让那十二户把理由说完。
第二天,议事厅里坐满了人。
我站在长桌前,逐一询问是否同意开始记录。
所有人亲手按下开关。
镜头上的红点缓缓亮起。
这一次,没有谁藏在暗处替我决定,也没有人把沉默剪成同意。
红点亮起,是因为我允许。
门会打开,是因为我愿意。
至于往后的路,不必表决。
我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