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我哥走后的第三天。

我爸找到了学校。

他没有我姐的愧疚，一见面就开始怪我：

「杨天天，你怎么回事？你哥现在正是复健的重要时候，离不了人，你妈正在照顾他，等等来看你。」

「你姐大老远来接你，已经很给台阶了，你怎么一点也不体谅大人的难处呢？」

以前，他怪我性子闷，不讨喜。

现在，他怪我不体谅他们，不懂事，还要让我等。

我笑了，第一次用我自己都错愕的尖锐语气开口：

「我是不体谅你们，那你们体谅我了吗？」

「凭什么他们用的穿的，就是新的，我就必须是旧的？凭什么他们能报各种班，买各种喜欢的玩具，我就只能眼看着，捡他们不要的破烂？」

「你们自己围着哥哥姐姐转，就算了，凭什么要牺牲我，要求我也要一起围着他们转呢？」

「他们是人，我也是人，我不欠他们！」

我爸的脸色爆红，眼底含着一丝被压抑的怒意：

「我是你爸，你就这么和我说话？」

「从我离开家那天开始，就已经不是了。以后你只是杨越天的爸，是杨念念的爸，不是我杨天天的爸！」

爸爸被我的话噎住，张着嘴，有些抖。

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一句。

来之前，他还想着，小儿子脾气最软，他吓一下。

人可能就办理退学，跟他回家了。

可他没料到是这个结果。

那天的最后，我和我爸不欢而散。

当天，我找到辅导员，和他说：「老师，以后我家人再来找我，请帮我拒掉，我不想见他们。」

她面色有些为难：「真的不见，你们总归是家人，如果他们诚心悔过……」

我摇摇头，语气坚定：

「我十八了，有权决定，要不要见对我苛刻的家人。」

「诚心悔过固然难得，但并不意味着，我就必须接受。」

丢下话，我大步离去。

路在脚下，我一步一步脚踏实地。

我有权选择要走什么样的路，而不是必须等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