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半个月后,顺发号的甲板上晒得发烫。
我蹲在驾驶舱后面的轮机口,浑身机油,正把拆下来的活塞环一个个洗干净。
船上的零件锈得厉害,能修的我就修,修不了的就去废品站淘同型号的旧件顶上。
郑叔隔三差五来搭把手,今天帮我递了个扳手,站在船舷边点了根烟,看着船底那条被蚝壳糊满的水线,直摇头。
“小周,不是叔打击你!这船壳子锈成这样,航道又浅,大潮才出得去,就算你把机器全修利索了,也跑不了远海!”
我头也没抬:“郑叔,谁说我要跑远海了?”
王海涛穿着一件干净的花衬衫,踩着凉拖,背着手朝顺发号走过来。
他后面还跟着几个水手。
“哟呵!还真在这儿修船呢!”
“这就是你贷款买回来的宝贝?就这?这破船连我那条最小的船都不如!你看看这锈,这船底板都鼓包了,你是打算开出海就沉,好骗保险是吧?”
身后四个水手跟着哄笑起来,拿手机的那个把镜头对准了我。
“小周,上次不是挺狂吗?现在怎么趴这儿修破烂了?”
“海涛哥三条船停在港里不出海都挣钱,你这玩意儿能开出码头算你本事!”
“这就是王海涛那个小舅子?听说跟姐夫闹翻了,自己出来单干!”
“年轻人不懂事,被人忽悠买条破船,这钱算是打了水漂了!”
我头都不抬。
“看完了吗?看完就滚……”
王海涛也不恼,指着码头后面的盐碱滩:“还有那块破地!我问过了,郑老头白送都没人要,你还花钱租?我听人说你要养什么……海葡萄?哈哈哈哈!”
他笑得弯下腰,拍着大腿:“你一个臭拉网的,字都认不全,还搞什么高科技养殖?你在远洋船上待了几年就真当自己是海归博士了?”
四个水手笑得前仰后合。
码头上补网的渔民也跟着摇头,有人扯着嗓子喊了句:“后生,那块地晒盐都晒不出来,别瞎折腾了!”
“走走走,别跟一个疯子浪费时间。下个月金枪鱼的渔汛就到了,咱们回去准备出海!”
王海涛带着一帮人离开,发出放肆的笑声。
一行人上了车,皮卡轰着油门扬长而去,扬起一路灰土。
“小周,你这又是何苦呢?”郑叔也叹气。
没人注意到,我嘴角是往上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