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个人掰成两个人用。
天不亮就蹲在盐碱滩上挖养殖池。
铁锹下去当当响,这地硬得像水泥板,一锹撬下去只翻起一层白花花的盐壳。
虎口震裂了,贴块胶布继续挖。
肩膀晒脱了两层皮,晚上洗澡的时候毛巾一擦,火辣辣地疼。
天黑以后钻进顺发号的轮机舱,打着手电修主机。
活塞环、缸套、喷油嘴,一个个拆下来清洗除锈,装回去再调试。
手上全是血泡,破了结痂,痂破了再起新泡,最后满手都是硬茧。
为了省钱买海葡萄种苗,我吃了一个月的白水煮面。
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挂面,九块九一提,能吃一个星期。
连包榨菜都舍不得买,就往锅里撒点盐。
郑叔看不下去,让他老伴隔三差五送顿饭过来。
郑婶端着铝饭盒站在池子边上,看我蹲在地上狼吞虎咽。
“小周,你这是图啥啊……”
我没回答,扒完饭把饭盒一合,说了声谢谢婶,又跳进池子里继续干活。
养殖池的框架搭好后,我用塑料桶取了盐碱滩上渗出来的水样,拿到郑叔家的厨房里做检测。
没有专业仪器,就用最笨的办法。
比重计测盐度,pH试纸测酸碱度,温度计一支支插在不同的水层记录温差。
三年前在远洋船上,一个日本水产商在餐厅喝酒时说过。
海葡萄这东西娇贵得很,水温不能超过二十八度,盐度要控制在千分之三十五到四十之间,光照太强会白化,太弱又长不大。
我当时在旁边听着,记在了脑子里,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盐碱滩的水测了三遍,盐度千分之三十八,pH值八点二,水温恒定在二十四度。
我拿着那根变了色的pH试纸,嘴角终于有了点弧度。
养殖池全部搭好的那天,海葡萄种苗从海南空运到了。
我把最后两万块钱全部投了进去,买了一百二十公斤的种苗。
打开泡沫箱的时候,那些翠绿色的海葡萄一颗颗圆润饱满。
种苗放进池子的那天晚上,我搬了个塑料凳坐在池边,打着手电盯着水面。
池水缓缓循环,种苗的枝茎在水中轻轻摆动。
我不敢合眼。
这些海葡萄是我最后的赌注。
活,就翻身。死,就彻底完蛋。
我盯着水面,从天黑坐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