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签字那天是个晴天。

我穿了一件干净的衬衫，苏晴帮我理了理领口，苏雨把文件袋递给我的时候在袋子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我一个人走进了银行的大门。

会议桌上摊着厚厚一沓文件。

船舶所有权转让协议、贷款债务承接协议、抵押变更登记申请书，每一页上都印着银行的红色抬头。

我把文件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然后拿起笔，在最后一份文件的签名栏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落下去的那一刻，三条船正式归属周记渔业。

我把文件装进档案袋，推开银行的玻璃门往外走。阳光打在脸上，我眯了一下眼，然后看清了迎面走来的那个人。

王海涛。

他是被银行叫来清账的。

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T恤，下巴上全是胡茬，眼窝深深地凹下去，整个人像是瘦了两圈。

他走到银行门口，抬头看见我，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文件袋上，瞳孔缩了一下。

“……你来银行干什么？”

我没回答。只是把文件袋打开，手指在里面翻了两下，抽出最上面那张。

船舶所有权转让协议——递到他面前。

王海涛低头看了一眼。协议顶上印着加粗的黑体字，底下盖着银行的鲜红公章。

正中间一行字清清楚楚：原船主王海涛，现船主沈周。下面是他的签名栏，空着。我的签名栏，已经签好了。

他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是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你……你把我的船……”

“你的船？”我把协议从他眼前收回去，重新装进文件袋里。拉链拉上的声音在银行门口格外清脆。

“现在是我的了。”

王海涛双腿一软，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后背撞在银行门口的石柱上。他的肩膀顺着柱子往下滑，最后整个人瘫坐在台阶边上。他低着头，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没停。走出两步，我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姐夫的船，姐夫的码头，姐夫说过的……都是老子的。”

“现在，老子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