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萧玦随内侍踏入御书房时,帝王端坐龙椅之上,手中捏着一本奏折,脸色铁青,见他进来,将奏折狠狠掷在地上,奏折散开的纸页滑到他脚边,字字皆是对他的弹劾。
“萧玦!你可知罪!”帝王的声音冷冽,带着雷霆之怒,“朕念你战功卓著,才封你永宁侯,可你瞧瞧你近来做的事!宠妾灭妻,罔顾人伦,竟让一个市井女子骑到正妻头上,还将沈太傅气到卧床!如今沈太傅联合数十位文臣联名上书,弹劾你德行有亏,不配居侯位,你倒是说说,朕该如何护你?”
萧玦俯身捡起奏折,扫过上面的联名落款,沈父的名字赫然在首,后面跟着满朝文臣,心头一沉。他忙躬身叩首:“陛下息怒,此事并非朝臣所见那般,臣与沈氏之间尚有误会,臣可以解释。”
“解释?”帝王冷笑一声,“沈氏递上的和离书,还有侯府下人旁证,你为了一个妾室,逼正妻杀猪受辱、当庭折辱,桩桩件件皆有实证,你拿什么解释?”
帝王起身走下丹陛,停在他面前,语气稍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沈太傅乃文坛领袖,数十位文臣以辞官相逼,此事已闹得满城风雨。朕给你一个机会,去沈府平息此事,求得沈太傅与沈氏的谅解,让那些文臣收了奏折。若是办不好,朕也护不住你,永宁侯的爵位,你也别要了!”
皇命如山,萧玦不敢有半分迟疑,躬身领命:“臣遵旨。”
退出御书房,萧玦心头的焦灼更甚,先前的慌乱此刻掺了几分后怕,他从未想过,自己的一时纵容,竟闹到惊动圣驾、爵位难保的地步,更没想过,沈知意竟真的铁了心要与他和离,还让沈父闹到了朝堂之上。
他策马直奔沈府,比来时更急,马蹄踏过长街,溅起一路尘土。可到了沈府门前,朱红大门紧闭,门庭冷清,连个守门的小厮都不见踪影,与往日的门庭若市判若两地。
“知意!沈太傅!开门!”萧玦翻身下马,抬手用力拍打着大门,声音带着急切,“我知道错了,你们开门,听我解释!”
他拍了许久,手掌震得生疼,府内却静悄悄的,无人应声,仿佛里面空无一人。
萧玦不死心,又绕着府墙喊了许久,依旧只有风声回应。
就在他焦躁不已,欲要强行推门时,朱红大门终于开了一道缝,一个小厮探出头来,神色冷淡,全无往日的恭敬:“侯爷,我家老爷说了,您不必再喊了,我家小姐不愿见您。”
“让沈太傅出来见我,或是让知意见我,此事关乎侯位,亦关乎我们二人,我必须与她谈!”萧玦攥着门框,语气急切。
小厮却淡淡道:“我家老爷还说了,侯爷既来道歉,便该有道歉的诚意。侯爷可还记得,当年求娶我家小姐时,在这沈府门前跪了多久?如今要赎错,便照着当年的样子来,什么时候让老爷和小姐消了气,什么时候再谈其他。”
话音落,小厮便重重关上大门,像一记重锤砸在萧玦心上。
他愣在原地,脑海中闪过数年前的画面。
那时他尚未封侯,只是一介武将,为求娶沈知意,在沈府门前跪了三天三夜,日日诉说心意,才求得沈父点头,抱得美人归。
那时的他,满心皆是对沈知意的珍视,许诺一生一世,护她周全。
可如今,他却亲手将那份珍视揉碎,将她伤得遍体鳞伤。
萧玦望着紧闭的朱红大门,心头翻涌着愧疚与悔意,没有半分迟疑,缓缓屈膝,跪在了沈府门前的青石板上。
太阳渐渐升高,他跪在长街之上,引来路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可他全然不顾,目光死死盯着沈府的大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能让知意开门,只要能求得她的原谅,让他跪多久都甘愿。
日头西斜,暮色渐渐漫过长街,沈府的大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沈父身着素色长衫走了出来,鬓角的白发在暮色中格外显眼,他望着跪在门前的萧玦,眉头紧蹙,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些什么。
萧玦心头一振,猛地抬眼,眼中翻涌着希冀,撑着发麻的腿想要起身,口中急切唤道:“岳父!”
可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侯府的小厮连滚带爬地奔过来,脸色惨白,跪在萧玦面前高声道:“侯爷!不好了!府里出事了!阿翠姨娘在院中哭闹不止,竟撞了柱子,如今晕死过去,府医束手无策,您快回去看看吧!”
沈父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方才那点欲言又止的缓和尽数散去,眼底只剩浓浓的鄙夷与失望,看都不再看萧玦一眼,转身便往府内走。
厚重的朱红大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彻底隔绝了萧玦的目光。
萧玦僵在原地,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要再拍门求见,可脑海中闪过小厮慌乱的模样,终究还是顿住了脚步。
萧玦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酸涩与不甘,缓缓撑着发麻的膝盖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他最后看了一眼沈府紧闭的大门,眼底满是落寞,终是对着随从沉声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