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萧玦陷入昏迷的混沌里,周遭是化不开的暖光,竟回到了与沈知意初婚的那年。
彼时他尚未封侯,她还是眉眼弯弯的沈家嫡女,红烛高堂下,她执起他的手,轻声说“愿与君相守一生”,他将她揽入怀中,许诺护她岁岁年年。
梦里的画面鲜活如昨日,春日里他陪她逛遍长安街,替她簪上枝头的桃花,寒夜里她守在书房等他归来,端上温好的羹汤,指尖带着淡淡的兰芷香。
他出征归来,她扑进他怀里,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那时的她,笑靥明媚,眼底有光,那是独属于他的温柔模样。
这些甜蜜的片段在脑海中翻涌,可下一秒,画面骤然碎裂,眼前的光景变了模样。
他竟成了局外人,站在一旁,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阿翠,整日流连在杀猪铺,将侯府的正妻抛在脑后。
他看见自己对着阿翠温声细语,将沈知意熬了整夜的汤药随手打翻。
看见自己当着下人的面,斥责她不懂情趣,不如阿翠鲜活。
看见自己签下纳妾文书时,落笔的那般毫不犹豫,全然不顾她立在一旁,脸色惨白,指尖攥得泛白。
他拼命想上前阻拦,嘶吼着“不要走”“别爱上别人”,可梦里的自己像听不见一般,依旧我行我素,甚至为了阿翠,一次次寒了她的心。
更刺心的是,他看见了那些从未留意过的瞬间。
他与阿翠在院中嬉笑时,她躲在廊柱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泼辣模样,转身回房后,却独自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茫然失神,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
他为阿翠寻来稀罕玩意儿,她强颜欢笑说“侯爷有心了”,关上门后,却抱着那封婚书,无声落泪,肩膀微微颤抖。
他将她父亲的救命药掷入湖中时,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眼中的失望与心碎。
萧玦像被人扼住了喉咙,心痛得无法呼吸,每看一眼,都像有尖刀在剜心,他想伸手抱住她,想替她擦去眼泪,却始终触不到她的身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心,一点点冷下去,一点点离他远去。
“知意......不要......”他在梦里挣扎,声音嘶哑,满心的悔恨与痛苦翻涌,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最初,回到那个还未辜负她的时刻。
画面最后定格在沈府门前,她手执家法鞭,一鞭鞭抽在他身上,眼底的恨意与绝望,刺得他双眼生疼。他终于再也忍不住,拼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知意——!”
猛地,萧玦从梦中惊醒,胸口剧烈起伏,额角布满冷汗,后背的伤口因剧烈挣扎牵扯着,传来钻心的剧痛,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他大口喘着气,视线渐渐清晰,入眼却是侯府偏院的帐顶,熟悉的锦缎,却没了那抹熟悉的素色身影。
房内空无一人,守在外面的小厮听见动静,忙推门进来,见他醒了,喜出望外:“侯爷,您终于醒了!您都昏迷三天了!”
萧玦没有应声,只是怔怔地望着帐顶,脑海中还残留着梦里的画面,心口的疼远胜过后背的伤。
他抬手抚上胸口,那里空落落的,像被生生挖走了一块,梦里她落泪的模样,她绝望的眼神,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让他痛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