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萧玦伤愈上朝那日,一身朝服衬得面色愈发苍白,后背的伤虽结痂,却仍隐隐作痛。
刚踏入朝堂,便觉周遭投来无数道目光,有鄙夷,有嘲讽,还有几分幸灾乐祸,昔日与他交好的同僚,皆刻意避开他的视线,连半句寒暄都无。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无人与他搭话,偌大的朝堂,他竟成了最孤立的那一个。
沈太傅依旧称病未朝,数位文臣看他的目光,更是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想来那日沈府门前的事,早已传遍了京城。
萧玦垂眸立在原地,指尖攥紧,心头的酸涩与难堪翻涌,却无话可说。
这一切,皆是他咎由自取。
朝议结束,百官散去,帝王却留萧玦独在御书房。殿内气氛沉凝,帝王翻着奏折,半晌才抬眼,语气里满是不满:“萧玦,朕让你求沈太傅与沈氏的原谅,如今半月已过,你竟半点进展都无,反倒让朝野上下议论纷纷,你眼里还有朕的旨意吗?”
萧玦躬身叩首,声音沙哑:“臣知罪。”
“知罪有何用?”帝王将奏折掷在案上,“北境边疆部族近来屡次侵扰我朝边境,烧杀抢掠,民不聊生。朕念你昔日战功,给你最后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命你率军出征北境。若能平定边患,朕便留你永宁侯的爵位,既往不咎;若败了,你便提头来见!”
萧玦抬眼,眼底无半分波澜,侯位的荣宠,于他而言早已成了浮云。他跪在地上,声音带着难掩的失魂落魄,竟脱口而出:“臣不求侯位,只求陛下成全,让臣寻回沈氏,与她重归于好。”
帝王闻言,愣了一瞬,随即沉沉道:“朕可以答应你。只要你能平定北境,大胜而归,今日你所求的一切,朕皆可替你成全。但你若败了,不仅侯位不保,此生也再无机会见沈氏一面。”
这话像一道光,刺破了萧玦心底的荒芜。
他重重叩首,声音坚定:“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领了出征的旨意,萧玦回府后便开始整军备战,可连日来,脑海里翻来覆去的,皆是沈知意的模样。
临行前夜,他换上一身素色锦袍,未带随从,独自徒步走向沈府,脚步缓慢。
夜色渐浓,沈府的大门紧闭。
萧玦立在门前,脑海中浮现出过往的画面。
从前他每次出征,沈知意总会提前数日便替他准备行装,亲手缝好护心的锦囊,将御寒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还会在他临行前,站在这府门前,替他理好衣领,轻声叮嘱“平安归来”。
那时她的眉眼温柔,眼底满是牵挂,可如今,门庭冷清,四下无人,再无那个盼他归的身影,往日的甜蜜与今日的萧条交织,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他的心,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抬手,轻轻拍打着大门,声音带着卑微的恳求,一遍又一遍:“知意,我要出征北境了,我只想见你一面,跟你说一句保重。知意,你开门好不好?”
夜风吹过,只有他的声音在长街回荡,府内始终静悄悄的,无人应声。
萧玦就那样立在门前,从暮色四合等到晨光微熹,又从晨光等到日头西斜,整整一日,水米未进,嗓音早已沙哑得不成样子,却依旧不肯离去。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冀,想着哪怕只是看她一眼,哪怕只是听她说一句话,哪怕是斥责,也好过这般遥遥相望。
可直到傍晚,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沈府的大门才终于开了一道缝,那日的小厮探出头来,神色依旧冷淡。
“侯爷,不必等了。”小厮的声音轻飘飘的,“我家小姐与苏公子昨日便已离开京城,去江南静养了,归期未定。”
萧玦猛地怔住,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小厮,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你说什么?她走了?”
“是,小姐说,京城的事,她不想再提,往后只想寻一处清净之地,安稳度日。”小厮说完,便要关门。
萧玦伸手想拦,却终究顿住了脚步,指尖僵在半空,他望着紧闭的大门,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
良久,他才缓缓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