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马车行至城郊官道,两岸杨柳垂丝,春风拂过带来淡淡花香,本该是一路闲适,却被前方突然跌撞扑出的身影狠狠拦住。
车夫猛地勒紧缰绳,堪堪停稳。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沈知意微微抬眸,目光落在拦路之人身上,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眼前女子衣衫褴褛,灰头土脸,发髻散乱地黏在脸颊,裙摆沾满泥污与草屑,那双曾经泼辣张扬的眼睛,此刻涣散无光,只剩疯癫与绝望,正是阿翠。
不过月余,她早已褪去侯府姨娘的半分体面,沦落成街边疯妇,模样凄惨得让人不敢相认。
苏砚之第一时间侧身挡在沈知意身前,掌心悄然扣好随身携带的防身药囊,眉眼紧绷,语气沉稳又温柔:“别怕,我在,不会让她伤你分毫。”
他深知阿翠从前的跋扈,更清楚她心中积怨,半点不敢掉以轻心,只愿护得身后之人安稳无虞。
阿翠并未扑上来,只是瘫坐在官道中央,仰头望着华丽的马车,突然发出一阵凄厉又刺耳的笑,笑声混着哭喊,在空旷的官道上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她死死盯着车帘方向,手指扭曲地指着,状若癫狂:“沈知意!我知道是你!是你毁了我!是你把我逼成这样的!”
她哭喊着,语无伦次。
她说自萧玦从沈府归来,便彻底厌弃了她,将她锁在偏僻偏院,不许踏出半步,日日不闻不问。
她说侯府下人见风使舵,苛待她的饮食起居,冷饭残羹,薄衣旧被,受尽欺辱。
她说自己不过是想念杀猪铺,想念那些安稳日子,随口提了一句,便被萧玦厉声呵斥,骂她粗鄙腌臜,丢尽侯府脸面。
“他以前说喜欢我的泼辣,喜欢我的真实,可转头就嫌我腥,嫌我脏,嫌我上不了台面!”阿翠捶打着地面,泪水混着泥土滚落,划出两道狼狈的痕迹,“若不是他执意要强娶我做妾,我如今还能凭着杀猪的手艺自力更生,有饭吃,有屋住,何至于被关在那座牢笼里,活活逼成疯子!”
她越说越激动,嘶吼着,“他要去战场了,竟然也是为了你。他想立功回来求你原谅,连出征前都不肯见我最后一面。我在院里哭着喊着,他连头都不回,在他心里,我连你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这话落定,风似乎都静了一瞬。
沈知意坐在车中,手轻轻搭在膝头。
苏砚之察觉到她的平静,微微松了口气,低声道:“此人已疯,言语疯癫不堪,不必放在心上,我们绕道走吧,别让这些污糟事扰了心境。”
沈知意轻轻摇头,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不必绕道,走吧。”
车夫立刻扬鞭,马车再次启动,从瘫坐在地的阿翠身边驶过。
车轮滚滚,不曾有半分停顿,车帘始终低垂,那道素色身影,自始至终,没有再看她一眼。
阿翠看着马车渐行渐远,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追赶,可四肢早已无力,刚撑起一半身子,便重重跌回尘土里,再也动弹不得。
她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泪水无声汹涌而下,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她到此刻才明白,自己不过是萧玦一时兴起的玩物,玩腻了,便弃如敝履。
是她自己选错了路,是她亲手毁了自己安生立命的根本,落得这般下场,怨不得旁人。
春风卷起尘土,模糊了她狼狈不堪的身影。